第61章 最初的原因


  偏廳內靜的落針可聞。

  謝知晦偏著頭,許久才轉過來。

  他目光緊盯陸蕖華,胸口微微起伏,周身氣壓低得嚇人。

  最終,一個字也沒有說,轉身大步踏出偏廳。

  木門被他反手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砰響,震得窗欞微顫。

  陸蕖華閉了閉眼,明明早已不在乎謝知晦,心口處卻止不住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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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的記憶,也如同決堤的洪水,朝她噴涌而來。

  那是蕭恆湛離京的第三個月。

  鄭月容的生辰宴,侯府花廳被裝點的燈火通明,賓客雲集。

  絲竹聲靡靡,酒香浮動,人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笑,唯有她,像個格格不入的異類,坐在最偏僻的角落。

  她的靠山倒了,侯府的養女身份,瞬間從遮風擋雨的傘,變成任人揉捏的幌子。

  觥籌交錯間,有人問起她的婚事。

  「陸四姑娘也到了年紀,不知侯夫人可有中意的人家?」

  鄭月容端著茶盞,笑得溫和,「正在相看呢,陳家大公子,芝蘭玉樹的人物,兩家正商議著。」

  話落,滿座皆驚。

  陸蕖華握著茶盞的手一緊。

  陳家大公子是什麼貨色,京城誰人不知?

  府中姬妾成群,外室養著兩個孩子,娶正妻回去,不過是為了壓制那一屋子的鶯鶯燕燕。

  她分明看見幾位夫人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眼神。

  可鄭月容笑著又補了一句:「這孩子眼界高,尋常人家入不得眼,也是緣分,偏偏就看上了陳公子。」

  陸蕖華喉嚨發緊,卻說不出話。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鄭月容當著眾人面說起,就是要定死她和陳家的婚事。

  就在她進退維谷之際,一道清朗的聲音從席間響起。

  「鄭夫人方才說,只是相看,可曾定親?」

  陸蕖華循聲望去,便見謝知晦站在不遠處,他今日是隨母親來赴宴的,不知何時走到了這邊。

  鄭月容顯然沒料到他會問起,微微一怔。

  她以為,謝知晦不過是隨口一問。

  畢竟陸蕖華只是個失勢的養女,國公府這樣的勳爵人家,如何能看上她?

  旋即笑道:「還未定親,正在相看。」

  謝知晦點了點頭,忽然上前一步,當著滿座賓客的面,朗聲道:「既如此,謝某有一事相求。」

  鄭月容笑容微僵:「謝二郎這是……」

  「謝某心儀蕖華妹妹已久,今日斗膽,想與侯府商議這門親事。」

  謝知晦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字字清晰。

  他身旁站著的孔氏,臉色雖稍有不滿,還是應了一句,「原本是打算席面之後和侯府私下商議的。」

  「我這傻兒子是生怕自己晚了一步。」

  滿座譁然。

  陸蕖華怔怔看著他,一時竟不知作何反應。

  鄭月容的臉色變了又變。

  陳家雖顯赫,可謝家是國公府,聖眷正隆,兩相比較,孰輕孰重,她自然分得清。

  若陸蕖華是她親女,她自然願意將人嫁過去。

  可偏是個養不熟的死丫頭,跟著蕭恆湛處處與她作對。

  她怎能容忍這死丫頭嫁得高門。

  偏這死丫頭命好,國公府這門親正巧撞上她的籌劃中,她本就想在族內找個適婚好掌控的女子,嫁去國公府做妾。

  可她也清楚,未必事事都在她籌謀中,國公府的機會不常有。

  她壓下心頭不快,擠出一個笑:「這……蕖華這孩子,能得謝公子青眼,是她的福氣。」

  「只是我們一向尊重她的意願,她自己相看到陳家,怕是不願放棄陳家這門好親事。」

  話落,她轉向陸蕖華,目光裡帶著,幾分警告:「蕖華,你的意思呢?」

  陸蕖華張了張嘴。

  她知道這是自己逃離侯府唯一的出路。

  若拒絕謝知晦,等待她的便是陳家的火坑。

  可一旦答應就回不了頭……

  一時間,她不知如何回答。

  沒成想謝知晦先替她解了圍。

  「夫人,婚姻之事,還是日後兩家私下商議為宜,蕖華妹妹臉皮薄,當著這許多人的面,怕是羞於開口。

  鄭月容笑容僵了一瞬,只得順著台階下了:「謝二郎說的是,是我想得不周全。」

  宴席散後,陸蕖華獨自走在迴廊上,心神恍惚間,卻見謝知晦從轉角處走來。

  「蕖華妹妹。」

  他停在她面前,神色誠懇,「方才席間的事,並非我有意當眾談及親事。」

  「只是那陳公子實在並非良緣,我一時情急,才出此下策,還望蕖華妹妹莫怪。」

  陸蕖華抬眸看他,眼眶微微翻紅。

  謝知晦這個人,她是熟悉的。

  從前蕭恆湛在京時,他常來侯府議事,每每見了她,還會帶些小玩意兒。

  有時是街角的糖人,有時是書局新出的詩集。

  他待她,始終像個盡責的兄長,溫和可靠。

  在所有人都避而不及的日子裡,他和裴璟,是極少待她如初的人。

  陸蕖華很清楚,謝知晦是她能抓住的,最好的選擇。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灼灼。

  問了一句最關鍵的話:「謝知晦,你是真心想要求娶我嗎?」

  月光落在謝知晦的臉上,映得他眉眼格外清晰。

  他眼神真摯,沒有半分遲疑,「是。」

  陸蕖華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一絲孤注一擲的決絕。

  「好,那我願意嫁給你。」

  陸蕖華從回憶中抽身,望著窗外明亮的太陽,眸子暗了暗。

  如今想想,那些所謂的照拂,不過是趨炎附勢的手段。

  至於求娶,也是覺得她被棄,沒有任何依靠,可以做一個不吵不鬧的遮羞布。

  可即便如此,當年生辰宴上,他終究是伸手拉了她一把,免她落入泥潭,護她一時周全。

  這份恩情,她認。

  所以昨夜,她拼盡一身醫術,救下謝昀,便是拿這條命,還了當年那場相救之恩。

  一救之恩,一命相抵。

  再無虧欠。

  想通至此,陸蕖華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

  此刻最重要的是孔氏。

  她怕孔氏冷靜下來,突然改變主意。

  必須趁熱打鐵,將假身份拿到手。

  她抬手理了理微亂的衣襟,起身喚來門外的下人,淡聲道:「帶我去見老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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