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同甘苦,不患難
陸蕖華身體微微一僵。
「別怕。」
低沉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帶著奇異的安撫力量。
陸蕖華定了定心神。
隨著胸腔被緩緩打開,她心中的恐懼也漸漸散去。
她仔細檢查著每一具屍體,很快就找出不對勁的地方。
正常心臟驟停的死者,血液來不及完全脫氧,血管顏色應當鮮紅,而自然死亡或溺亡者,血管多呈暗紫或青黑。
可眼前這幾人的血管,竟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淡粉色。
能夠呈現這種症狀,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毒。
她還檢查了每一個人的肌肉狀態,這些人的紋理的緊緻,根本不像是這個年紀應有的衰老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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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個孩童,說是古稀老人也不為過。
陸蕖華忽然想到師父說過的話,這種毒會讓人在短時間之內將身體恢復到最佳狀態,然後迅速衰老。
最讓她毛骨悚然的事,這些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謝昀的症狀。
一個可怕的猜測在陸蕖華腦海中成型。
她下意識看向蕭恆湛,可話到嘴邊,又停了下來。
蕭恆湛察覺到她的遲疑,眉頭微皺:「發現了什麼?」
陸蕖華陰沉著臉沒有回答。
總覺得,一旦說出這個猜測,蕭恆湛就會陷入巨大的危險之中。
蕭恆湛看穿了她的顧慮,上前一步,直接拉著她走出了停屍房。
冷風呼嘯而入。
陸蕖華剛取下口鼻上的醋布,便忍不住打了幾個響亮的噴嚏,清冷的空氣灌入肺腑,讓她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她看著站在身側的蕭恆湛,夜風拂動他的衣袍,面上依舊是一貫的沉靜,仿佛方才那些駭人的發現,對他而言不過是尋常。
陸蕖華現在非常確信,此事和養父的死有關。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這個孩童應該就是師父口中治療過的那個人。
師父醫術那麼精湛,說能續命就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內死亡,足以說明有人在滅口。
若是真的讓這種藥流落到百姓之間,後果將不堪設想。
養父最是醫者仁心。
她是養父,留在這世上的延續。
不能眼睜睜看百姓受苦。
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發現告訴蕭恆湛。
陸蕖華深吸一口氣,看向他:「我懷疑……有人在研究長生不老藥,還將這種藥用在了百姓身上。」
「不……不只是百姓,想必在權貴之間也有所流傳,不然沈梨棠不可能得到這種藥。」
「沈梨棠的藥如何來的,我這裡有些眉目。」蕭恆湛暗啞著嗓音道。
陸蕖華心中猛然一沉,「是誰?」
蕭恆湛幽深眼眸直視她,眉宇之間盡顯不贊同。
「小四,你不該問我這個問題。」
「你知道的越多,危險也就越多,你只需要幫我查明我想要的東西,至於後果,不需你承擔。」
陸蕖華覺得荒謬至極。
從她牽扯進此事那一刻,就沒有辦法抽身了。
她已經做好和蕭恆湛共進退的念頭,他卻想著半路將她拋下。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陸蕖華捏緊裙擺,執拗地揚起下巴。
「我說過這件事情和我的養父有關,我一定要知道細節和真相。」
蕭恆湛看著她,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嘆道:「會有讓你知曉的那一日,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陸蕖華知道,是問不出來了。
她賭氣別過頭,「既然你什麼都不肯說,那現在我已經讓你知道你想知道的東西了,是不是可以放我走了?」
蕭恆湛手想要拉住她,動作卻在半空中停住。
夜風吹過他衣袍,他不過一動,腐臭味顯得格外明顯,尤其是此刻,臉上還沾染著辛辣刺鼻酸味。
他生生止住腳步。
陸蕖華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他的回答,忍不住轉回頭看他。
卻見他站在原地,眉頭微微皺著,一副想靠近又嫌棄自己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蕭恆湛抬眸,正好對上她垂著眼卻藏不住笑意的側臉。
他眉頭挑了挑,眼底瞬間漫開幾分玩味,上前一步,故意將味道帶到她身邊,低沉的嗓音里裹著促狹:
「你既已將自己賣給了我,那你便是我的東西,豈能隨意離開?」
陸蕖華一噎:「難道日後就只能你去哪裡,我就跟著去哪裡?」
蕭恆湛語氣理所當然:「那不然呢?」
陸蕖華險些一口氣沒喘上來:「你這是奸商!」
蕭恆湛看著她氣急敗壞的小模樣,眼底笑意更濃:「你知道就好。」
陸蕖華更氣了。
可氣歸氣,她心裡惦記著另一件事,便壓下去那股惱意,開口說:「我要去見韶音,她在牢里關了那麼久,我總要去給她看看身體。」
蕭恆湛倒沒為難她,只是說:「明日會讓鴉青把她帶到靜園,你們住的那個小院不安全,日後就不要再去住了。」
頓了頓,他又道:「靜園旁邊還有一間小院空著,我已經讓人買了下來,日後就讓崔韶音去那裡安置。」
陸蕖華一怔。
她沒想到,他連這個都安排好了。
一時間,心裡那股氣竟有些發不出來。
她垂下眼,低聲道:「……知道了。」
不遠處,鴉青和玄影正躲在一旁候著。
鴉青看著那邊的動靜,忍不住小聲跟玄影嘀咕:「哪裡是小院不安全,分明是擔心四姑娘對謝二那廝余情未了,若是還住在國公府購置的院子裡,保不齊哪日謝二就糾纏姑娘去了。」
「為了能讓姑娘安安心心在靜園住下,連手帕之交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玄影沒吭聲,只是捏著鼻子,一臉嫌棄地看著他。
鴉青繼續說:「將軍真是煞費苦心,難怪京城有那麼多姑娘都對咱們將軍芳心暗許,我若是女子……」
他說得興起,伸手想去摟玄影的肩膀。
玄影卻往旁邊一閃,躲開了。
鴉青一愣,這才注意到,從他開口說話開始,玄影就一直捏著鼻子,看他的眼神里寫滿了嫌棄。
「你這是什麼意思?」鴉青不滿,「咱們可是過命的兄弟,你就這麼對我?」
玄影瓮聲瓮氣地說:「你身上那股味太沖了。」
鴉青低頭聞了聞自己,臉頓時垮了下來。
「那能怪我嗎?四姑娘給的白布,我不也戴了?」他委屈巴巴,「咱們是兄弟,就應該同甘苦共患難,你躲什麼躲?」
玄影面無表情:「同甘可以,共患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