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誰讓你小心眼
許承陽蹲下身,把背上的藥藥輕輕放在草地上。
「藥藥,你真的喜歡你口中的那個爸爸嗎?他甚至不認識你。」
「喜歡啊,因為我是他的女兒啊,爸爸總有一天會認識我的啊。」
藥藥仰起小臉,「再說啦,媽咪都認我了,爸爸為什麼不能?」
許承陽喉嚨一梗,說不出話來。
他想起江沐霖曾經含糊的解釋,好像是在說藥藥是她和別人生的女兒,裴珩毫不知情。
那個男人,冷得像塊冰,怎麼可能承認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看著藥藥單純的眼睛,他把那些話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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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的公路邊,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靜靜停著。
後排的男人收回視線,車內光線昏暗,勾勒出他冷硬的下頜線。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點了點,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計算著什麼,又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回去。」
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車子引擎啟動,悄無聲息匯入車流,飛速駛離。
江沐霖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朝著公路的方向望去。
那個車牌,有點眼熟。
好像是裴珩的車。
……
晚上,江沐霖把念念從幼兒園接回了家。
藥藥和念念兩個小傢伙在臥室里追逐打鬧,玩的熱火朝天。
江沐霖做了個噓的手勢,讓他們小聲點,然後關上門走了出去。
她聽到,外面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是裴珩回來了。
裴珩看到她,「來我書房。」
江沐霖跟著他走進去,書房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光線很暗。
她故意笑著開口,「裴先生,板著一張臉做什麼,準備跟我談什麼國家大事?」
裴珩在高背椅上坐下,整個人陷在陰影里。
他深深看著江沐霖,看了很久,久到江沐霖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他這才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看看這個。」他的聲音很平靜,「我們夫妻一場,這是我能給你的,最後的體面。」
文件最上面,是加粗的黑體字:離婚協議。
他已經決定了。
既然她的心已不在這裡了,他願意放她走。
「等等。」江沐霖都沒等到他說完,就率先按住了他的手,「裴珩,你先別說,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說完,她不等裴珩反應,轉身就跑出了書房。
裴珩看著她逃離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嘲諷。
到了這個時候,她還想耍什麼花樣?
等她再次回來時,裴珩的臉色徹底變了。
江沐霖手裡牽著他之前見過的那個小丫頭。
那個,在公園裡,和許承陽在一起的小丫頭。
「裴珩,我沒經過你同意,把藥藥帶回來了。」
江沐霖嘆了口氣,一臉的無可奈何,「這我也沒辦法,誰讓她一見面,張口就叫我媽咪呢。」
裴珩的眼神冷得能把人凍傷。
他的手指攥緊了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承認了。
她什麼都承認了。
好,好的很。
現在把私生女帶回家,是覺得這份離婚協議給的財產不夠,想用孩子來多分一份嗎?
「藥藥,你愣著幹嘛?」江沐霖故意板起臉,推了推旁邊的小丫頭,「你纏著我叫媽咪的時候,臉皮不是挺厚的嗎?」
藥藥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在江沐霖的催促下,她猶猶豫豫繞過寬大的辦公桌,小手輕輕抓住了裴珩的西裝褲腿。
「……爸爸。」
聲音小小的,又甜又軟。
那一聲爸爸,讓裴珩的大腦宕機了一下,猛的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停!我不是你爸爸!」
他的聲音太大,嚇到了藥藥。
藥藥的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委屈地癟著小嘴,就那麼仰頭看著他。
裴珩心頭一陣煩躁,他瞪向江沐霖,「江沐霖,你到底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覺得很意外,很荒謬,甚至很生氣?」
江沐霖無奈地聳了聳肩,「這就對了,你現在的反應,跟我當時一模一樣,藥藥第一次叫我媽咪的時候,我也差點要瘋了。」
裴珩的眼睛危險地眯了起來。
他一個字都不信。
江沐霖繼續說道:「裴珩,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跟藥藥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但她非要叫我媽咪,而且我也承認了,現在剩下你了,你總不能獨善其身吧?」
說完,她看向藥藥,眨了眨眼睛示意了下,「藥藥,你今晚能不能留下來,就看你爸爸的決定了。」
裴珩的臉色鐵青。
一派胡言。
不是江沐霖親生的,這小丫頭為什麼偏偏纏著她叫媽咪?
怎麼不去大街上隨便找個人叫媽咪?
這分明就是她和許承陽的女兒!
「爸爸。」藥藥又拉了拉他的褲腿,然後鼓起勇氣,吭哧吭哧地順著他的腿往上爬。
小小的身體搖搖晃晃地站在他腿上,奶聲奶氣的喊道:「爸爸,你不要趕我走,好不好?」
不准叫他爸爸!
裴珩心裡全是怒火,一遍遍告訴自己,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從自己身上扔下去。
他不能容忍這個孩子,這個代表著背叛和欺騙的證據。
他的大手猛地抬起,卻在碰到藥藥的瞬間,變成了輕輕扶住,讓她站得更穩一點。
他不是信了江沐霖的鬼話。
他只是怕這個小丫頭摔下去。
孩子是無辜的,何況,他下午看得清楚,她身體很不好。
吧唧。
藥藥一個奶呼呼的親親,印在了他的側臉上。
裴珩整個人都僵住了。
臉上溫熱柔軟的觸感,讓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江沐霖看著他石化的表情,嘴角微微勾起。
她就知道,今天在公園門口看到裴珩的那輛車,肯定是被裴珩發現了什麼。
所以她臨時改變計劃,決定今晚就把藥藥的事說開了。
「裴珩,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其實很多事情,連我自己都沒搞清楚。」
江沐霖收起笑容,認真的說道:「不過有一點我可以告訴你,我和藥藥做了親子鑑定,明天就出結果了。」
裴珩目光複雜地看著她,「你以為,你隨便說什麼,我都會信?」
「你可以不信,」江沐霖哼了一聲,「等明天結果出來,證明我說的都是真的,我要你,跟我道歉。」
裴珩也跟著冷哼了幾聲。
可不知為何,心裡那股堵得發慌的怒火,莫名其妙地鬆動了一點。
親子鑑定……
既然她敢做親子鑑定,那這件事,或許真的有蹊蹺。
這時,念念拿著奶瓶跑了進來,「媽咪,藥藥的奶!她肯定餓了!」
裴珩看到這一幕,剛鬆動的心又堵上了。
他指著江沐霖,氣得有點說不出話,「好啊你,江沐霖,你把藥藥帶回家的事,連念念都知道,就瞞著我一個人!」
江沐霖不以為意地撇撇嘴,「這可不怪我,誰讓你自己小心眼。」
裴珩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我小心眼?」
江沐霖直接把奶瓶塞進他手裡,「想證明自己不小心眼?那你餵藥藥喝奶啊。」
說完,她彎腰抱起地上的念念,「走了兒子,媽咪陪你去做手工課。」
母子倆就這麼施施然的走了,留下裴珩和懷裡的燙手山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藥藥在他的腿上,眨著無辜的大眼睛,小聲道:「爸爸,我餓了。」
裴珩冷著臉,「餓了找你媽咪要去。」
話說出口,他才想起江沐霖已經走了。
偌大的書房裡,只剩下他和這個小麻煩。
他朝著門口看了幾眼,確定沒人會再進來,這才把藥藥放到寬大的書桌上,把奶瓶遞到她嘴邊。
藥藥立刻開心地張開小嘴,咬著奶嘴咕嚕咕嚕喝了起來。
裴珩看著她喝奶的樣子,小小的臉頰隨著吮吸一鼓一鼓的,像只小倉鼠。
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
小丫頭的臉蛋,好軟。
好像……比念念的還要軟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