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你有事瞞著我嗎?


  秦銜月心跳漏了一拍,努力扯出一個僵硬的微笑。

  「我天天同阿兄吃住都在一起,能有什麼事瞞著你?」

  謝覲淵看著她。

  她擅長辨謊,能從別人的眼神、神態、細微的動作中捕捉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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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自己,卻實在不擅長撒謊。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圈,見她衣裳整齊,髮絲不亂,身上也沒有任何傷痕,那點疑慮便暫且壓了下去。

  罷了。

  既然人沒事,旁的容後再說。

  他順著她方才的話頭問。

  「你方才說,頭骨和面貌如何?」

  秦銜月擔心再在原地站著,會被他看出更多端倪,便上前一步,挽住他的胳膊,動作自然地將他往屋裡帶。

  「阿兄進來說。」

  身後,窗外不遠處飛檐的陰影下,一道身影靜靜伏著。

  顧硯遲將方才二人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然後轉身,消失在重重樹影之後。

  ——

  屋內,午後日光透過窗欞,在桌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秦銜月在桌邊坐下,將兩張畫像並排鋪開,又另取一張新紙,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不多時,紙上便勾勒出兩幅清晰的頭骨輪廓。

  線條精準,結構分明,竟像是從活人臉上生生剝離下來的骨頭。

  她將這兩幅頭骨畫像與先前的人物畫像放在一處,指著它們對謝覲淵道:

  「阿兄你看。」

  謝覲淵湊近了些。

  「人的面貌可以千變萬化,高矮胖瘦、五官分布、皮肉厚薄,都能因年齡、境遇而改易。可唯獨一樣東西,騙不了人——頭骨。」

  她指著那兩幅頭骨畫像。

  「頭骨是人的根基。眉弓的高度、顴骨的寬度、下頜的形狀,這些由骨骼決定的東西,從生到死,不會有根本性的改變。

  皮肉可以填充、可以削薄、可以隨著歲月鬆弛下垂,可底下的骨骼,始終是那副模樣。」

  謝覲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所以你畫頭骨,是為了比對?」

  「是。」秦銜月指著那幅廚子的畫像,「我早些時候見過那廚子一面,當時便覺得哪裡怪怪的。如今想來,是他的臉——或者說,他臉上的肉,與底下骨骼的走向,有些違和。」

  她頓了頓,繼續道。

  「比如這裡,」她點了點畫像上廚子的顴骨位置,「正常人的顴骨突起,會撐起上面的皮肉,形成自然的明暗交界。可他的臉,這一塊過於平坦,像是……有什麼東西把本該有的凹陷填平了。」

  她又指向下頜。

  「還有這裡。正常人的下頜骨轉折分明,可他的下頜線條過於圓潤,像是被什麼東西包裹著,模糊了骨頭的稜角。」

  謝覲淵的目光在那畫像上停留片刻。

  「所以你才說他易了容?」

  「是。」

  秦銜月點頭。

  「昨日我去後廚,發現驛館購置了不少豬蹄,當時以為是招待使臣之用,沒在意,如今想來,那約莫就是兇手準備的易容材料。

  用豬皮覆蓋在臉上,可以改變面部輪廓,又不易被人察覺。

  而且廚子在後廚做事,採購豬蹄、處理豬肉,本就是分內之事,根本不會有人懷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謝覲淵臉上,帶著幾分懊惱。

  「只不過現在,證據恐怕都被我們吃進肚子裡了。阿兄應該儘快將那人抓獲,以免他潛逃後,再生事端。」

  謝覲淵看著她這副真心為自己緊張的模樣,心裡那點因方才疑慮而生出的陰霾,倒是飄散了幾分。

  他伸手,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不急。」

  秦銜月捧著茶杯,微微一愣。

  「昨日我命人將他放出。」謝覲淵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為的,就是引蛇出洞。」

  秦銜月眼睛微微睜大。

  「昨日我們才剛到府衙,阿兄就已經猜到了他是兇手?」

  她看著他的目光里,帶著幾分驚嘆,幾分佩服,還有一點點……敬畏。

  這人的聰慧程度,已經近乎半妖了吧?

  「是怎麼發現的?」

  謝覲淵放下茶盞,唇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巧合罷了。」

  他頓了頓,回憶道。

  「昨日我去牢中提審,正趕上分飯的時辰。幾個犯人圍在水桶邊喝水,別人都是蹲在那裡,對著水桶舀水就喝。只有他,是舀了水之後,轉過身去,背對著水桶喝。」

  秦銜月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有什麼問題。

  謝覲淵繼續道。

  「這是戎族人的習性。他們世代遊獵,常年在荒野求生,必須時刻防備身後突襲的猛獸。久而久之,便養成了**背倚河岸、面朝開闊處飲水**的習慣。」

  他看向秦銜月,眼底帶著幾分瞭然。

  「一個在後廚待了七八年的尋常廚子,斷不會這般警醒戒備的。」

  秦銜月恍然大悟。

  「所以他不是大周人,是戎族人假扮的!」

  「正是。」

  謝覲淵點了點頭。

  「原本我還在思忖,若驛館之內從未有生人出入,他怎會知道郡主的情郎是何等模樣?

  如今經你一提點,才豁然明朗。想來他本打算易容接近郡主,藉機與新羅聯姻,誰知計劃被三皇子與新羅王識破,反倒將郡主送來大周。

  他一計不成,便鋌而走險,刺殺皇子、嫁禍我朝,意圖破壞兩國和談,再與新羅聯手,進犯我北境防線。

  不過,光懷疑還不夠。關鍵性的兇器還沒有找到,貿然抓捕,他抵死不認,反而麻煩。

  所以我讓人將他放出來,親自引著我們,去尋那兇器的下落。」

  秦銜月懵懂地點了點頭。

  說到算計人心,阿兄當真稱得上是人中翹楚。

  只要是被他盯上的獵物,就算再難纏,怕也很難逃脫他的掌心。

  忽然,她想起方才顧硯遲說的那些話。

  那人雖行事偏執瘋癲,可年紀輕輕便能身居高位,心思城府絕不會淺。

  這樣一個人,會蠢到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的養妹面前,冒充人家的兄長嗎?

  又不是三歲孩童,她難道還分不出,誰才是真正的阿兄嗎?

  可下一刻,她便猛地意識到——

  她真的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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