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竟然叫別人阿兄


  刀鋒落下的一瞬,秦銜月閉上了眼。

  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到來。

  耳邊只聽「鐺」的一聲,緊接著是重物砸倒在地的悶聲。

  她猛地睜開眼。

  前往𝔖𝔗𝔒𝟝𝟝.ℭ𝔒𝔐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畫師手中的菜刀已被擊飛,整個人被一股大力掀翻,重重摔在地上,還來不及掙扎,便被一隻腳死死踩住,動彈不得。

  秦銜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猛地回頭,卻發現並不是她期待的那個人。

  顧硯遲將那畫師踢開,上前兩步,伸出手想要扶她起來,又想要拍去她身上的灰土。

  秦銜月卻猛地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瞧著她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樣,顧硯遲眼底的光暗了暗,卻還是壓著性子,嗓音低緩下來:

  「皎皎別怕,沒事了。」

  秦銜月垂下眼,低頭整理了一下被掙亂的衣裳,又抬手理了理散落的鬢髮。

  而後神色平靜,語氣客氣得像是面對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

  「多謝顧大人相救。」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地上那個被制伏的畫師身上。

  「此人系原鎮察司革職畫師,煩勞顧大人通知鎮察司的人來處置吧。」

  顧硯遲看著她。

  一股無明火從心底竄起來。

  「你到底是想讓我通知鎮察司,」他一字一頓,「還是想讓我通知他?」

  秦銜月抬眸看他。

  目光平穩,卻寫著一個再清楚不過的答案。

  顧硯遲忽然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堵得慌。

  他一腳踹在旁邊的椅子上,椅子「哐當」一聲翻倒在地,在狹小的屋子裡發出巨大的迴響。

  「皎皎,你到底怎麼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與焦躁,幾步走到她面前,逼視著她。

  「那謝覲淵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他知道你我之間的感情,他只是利用你,用你來控制我,你明不明白?」

  秦銜月沒有說話。

  顧硯遲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他想起從前的她。

  勛貴是個圈子,裡面的人從小便是綁定在一起的。

  從小的秦銜月就十分乖順懂事,隨著她漸漸長大,眉眼愈發出眾,還未及笄便有絡繹不絕的人上門說親。

  那時他以為,自己心中的不喜,是擔心從小寶貝到大的妹妹被人欺負。

  可後來,她侯門假千金的身份揭穿,他才終於明白——他從未真正將她看作過妹妹。

  他自信她看自己也是如此,所以從不擔心她會接受旁人的示好。

  而她也的確乖巧體貼,從不用他多花心思。

  他便理所應當地將她放在一旁,把全部心力都投在仕途上。

  他自負愛情與前程可以兩全。

  雖然與林家的婚事背離了他自己的初衷,背離了與她一世一雙人的誓言。

  但那是為了重振侯門榮耀,是他的理想,他的抱負。

  她縱然不開心做妾,只要他一如既往地對她好,兩人的感情也遲早會恢復如初。

  他從未想過,中間會竄出一個謝覲淵。

  要搶走他的皎皎。

  皎皎是人,不是他的工具!

  他如此行徑,當真是小人!

  秦銜月聽到顧硯遲的話,俏臉冷了下來。

  「顧大人怎可直呼殿下名諱?」

  她看著他,目光平穩,語氣卻愈發疏離。

  「那是你的長官,亦是你的君上,你這是以下犯上。」

  顧硯遲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雙從前總是溫順地看著他的眼睛,此刻正用一種陌生的、疏遠的、甚至帶著幾分審視的目光望著自己。

  一股說不清的焦躁與慌亂攫住了他。

  他上前一步,將她逼得連連後退。

  「皎皎!你看清楚一點!我才是真正對你好的人!」

  秦銜月後退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抬起頭,直視著他。

  那目光清凌凌的,像是深冬的湖水,能照見人心裡所有的角落。

  「你所謂的對我好,就是眼看著旁人將我擄去,等待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然後挾恩圖報嗎?」

  顧硯遲的表情僵住了。

  「什麼?」

  秦銜月看著他,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

  「我醒來後就察覺到附近有人盯梢。」她的聲音淡淡的,「本以為是賊人的同夥,沒想到出現的卻是顧大人。」

  顧硯遲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竟然……早就發現了?

  他確實尾隨她到了餛飩店後院。

  本想趁亂將她帶走,卻被那畫師搶先一步擄了去。

  他原打算即刻出手救人,可轉念一想,城中守備森嚴,太子耳目遍布,若貿然行事,難免與太子正面衝突,結下難以化解的梁子。

  思來想去,唯有借那畫師之手,來個金蟬脫殼,屆時旁人只當是那畫師拐走了皎皎,誰也不會怪到自己頭上。

  更重要的是,能在畫師動手之時,將秦銜月救下,必能重新喚起她對自己的感激與好感。

  一舉兩得。

  他沒想到的是,在那個畫師進來之前,她就發現了在暗處躲藏的自己。

  她……原本就這麼敏銳的嗎?

  顧硯遲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

  秦銜月看著他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早前在供桌前那種被人窺探的異樣,果然不是她的錯覺。

  「既然顧大人默認,」她收回目光,「想來不用我再多說了。」

  「皎皎,你聽我解釋...」顧硯遲上前一步,「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火把如長龍蜿蜒而來,照亮了漆黑的夜空。

  秦銜月沒有再看他。

  她推開房門,走了出去。

  院門大開,一隊人馬魚貫而入。

  為首的那人一馬當先,玄色的衣袍在火光中獵獵翻飛,周身帶著連夜奔馳的凜冽氣息。

  秦銜月的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提著裙擺朝他跑去。

  臨到馬前仰起頭,那雙總是沉穩的眼睛裡,此刻終於浮起一絲委屈的霧氣。

  「阿兄——」

  謝覲淵翻身下馬,動作甚至有些倉促。

  他幾步迎上來,解下身上的披風,將她整個人裹住。

  目光從她微微凌亂的髮絲掃到衣角的褶皺,一寸一寸,像是在確認她是否完好。

  「受傷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那絲緊繃。

  秦銜月搖了搖頭。

  餘光往身後那間屋子掃了一眼。

  門口空空蕩蕩,早已沒有那道身影。

  她悄悄鬆了一口氣,聲音恢復了平穩:

  「將我擄走的人犯,就在裡面。」

  謝覲淵只揮了揮手,示意差官們進去處置。

  他的目光從始至終都沒有離開過她,仿佛生怕一眨眼,她便會再次消失。

  他將她扶上馬,親自護在身側,調轉馬頭,往驛館的方向行去。

  火光漸漸遠去,馬蹄聲也慢慢消散在夜色里。

  顧硯遲從暗處走出來,望著那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動。

  如果說上次在小窗外,他聽得並不真切。

  可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聽見了。

  她喚他。

  阿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