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以前不會,說不定現在喜歡


  顧硯遲來得恰是時候。

  他帶著鎮撫司的人,將那胡國使臣「請」了出去。

  說是請,實則是押。

  S𝖙o5️⃣ 5️⃣.𝕮𝖔𝖒 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那幾個胡人罵罵咧咧,卻不敢真與鎮撫司的人動手,只能悻悻離去。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

  青嫵鬆了口氣,忙吩咐人收拾屋中凌亂的擺設。

  目光掃過秦銜月被扯亂的衣襟與微微泛紅的手腕,她轉身取了件淺色衣裙,將人帶進內室。

  換好衣裳,青嫵取出藥油,示意她坐下:「讓我看看。」

  秦銜月手腕與肩頭火辣辣地疼,便也不推辭,坐下來任由她上藥。

  那幾個胡人下手沒輕沒重,蔥白肌膚上已浮起幾道青紫淤痕。

  青嫵指尖輕揉慢按,目光不經意落在她指腹的薄繭上,隨口問道:

  「那日房中的帷帳,是你布置的吧?」

  秦銜月沒否認。

  青嫵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彎起。

  「能一眼看穿我的布置,還能借色彩變化反設一局——」

  她低下頭,繼續揉著淤傷。

  「這等天賦,我原本是不信的。可今日見了你,倒覺得先生說的,或許是真的了。」

  秦銜月心頭微動:「先生?」

  青嫵的動作放得更輕,像怕弄疼她。

  「年少時,我曾服侍過一位畫畫先生。那先生在書畫一道上頗有聖名,一生桃李無數。可據他自己說,能擔得起『天賦』二字的,不過三人。」

  秦銜月靜靜聽著。

  「一個是我。」青嫵笑了笑,笑意裡帶著自嘲,「可惜後來走了歪路,辜負了他期望。」

  她頓了頓:「一個是有著『丹青公子』美譽的盛京文豪,如今在朝中也算有名。」

  目光落在秦銜月臉上,她聲音輕了幾分。

  「而天資最高那人,據他所說遠勝另外兩人,是一個女子。」

  秦銜月對上她的目光,沉默片刻,緩緩道。

  「姑娘過譽了,我不曾從師學畫,也沒有你說的那種天分。」

  青嫵微笑,不再堅持,低頭繼續替她揉著淤傷。

  藥上完,青嫵替她放下袖子,將方才收下的玉鐲,重新戴回她腕間。

  秦銜月抬眸看她,目光裡帶著詢問。

  青嫵勾了勾紅唇,什麼也沒說。

  外間,顧硯遲站在窗邊。

  他背對著門,目光落在窗外某處,不知在想什麼。

  聽見身後的響動,他回過身來。

  秦銜月看著他,抿了抿唇。

  她不願與他多接觸,可方才畢竟是他在千鈞一髮之際出手相救。

  於情於理,都不能視若無睹。

  她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斂衽行禮。

  「多謝顧大人出手相救。」

  顧硯遲伸出手,但是在青嫵和房中其他人的注目下,還是尷尬地收回,輕咳一聲。

  「職責所在,不必多禮。」

  青嫵笑著上前,語氣懇切。

  「今日多虧秦姑娘與顧大人出手相助,才解了我這一場禍事。樓里備了些薄酒小菜,不如二位賞臉,留下來小酌幾杯,也好讓我略表謝意。」

  秦銜月本想推辭,可青嫵盛情難卻,再加上顧硯遲站在一旁,也未反對,便只能點頭應下,三人一同往枕瑟樓深處的雅室走去。

  迴廊蜿蜒,鋪著青石板,兩側掛著素色紗燈,光影斑駁。

  走了沒幾步,顧硯遲便故意落後兩步,與秦銜月並肩,目光落在她的衣袖上,語氣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關切。

  「方才那些人下手粗野,你肩頭的瘀傷,真的無礙?若是藥膏不濟,我府中有上好的金瘡藥,回頭讓寶香給你送去。」

  秦銜月側頭看了他一眼,神色疏離卻禮貌。

  「多謝顧大人關心,青嫵姑娘的藥膏很好,我無礙。」

  說罷,便微微加快腳步,想要拉開距離。

  顧硯遲卻不肯罷休,又追上半步。

  「方才寶香來鎮撫司找我,我很高興。皎皎,你肯讓她來通知我,是不是……是不是意味著願意再給我一個機會?」

  秦銜月腳步一頓,心頭微微沉蓄。

  她當時那般做,不過是無奈之舉。

  鎮撫司本就有守衛京畿、處理尋釁滋事之責,寶香又是顧硯遲府中的丫頭,由她去通報,自然比旁人更易說動顧硯遲,也能節省時間。

  未免擴大誤會,秦銜月語氣清晰而堅定。

  「這是兩件事,還望顧大人不要混為一談。」

  顧硯遲眼底的光芒瞬間黯淡了幾分,他早該知道,以秦銜月的倔強,在沒有看到戶籍文書之前,怕是不會鬆口。

  他輕輕嘆了口氣,不再多言,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後。

  不多時,便到了通往雅室的樓梯口。

  那樓梯是木質的,狹窄而陡峭,踩上去微微發顫,兩側也無扶手,行走間需格外小心。

  顧硯遲快步上前兩步,先一步踏上台階,隨即轉過身,朝秦銜月伸出手。

  「前面路不好走,我扶你。」

  他不說還好,話音剛落,秦銜月便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想要與他保持距離。

  可樓梯狹窄,她退得倉促,腳下一滑,身子瞬間失去平衡,險些踩空,朝著樓梯下方摔去。

  而這時一道溫熱而有力的大手突然橫貫在她的腰間,穩穩將她托住,

  緊接著,微微用力向上一提,她便穩穩落在了台階之上。

  謝覲淵不知何時竟出現在了樓梯口,此刻正穩穩地抱著她,手臂緊緊鎖在她的腰間。

  冷檀香氣帶著微微風塵縈繞鼻尖,周身被一片溫熱的懷抱籠罩。

  秦銜月臉頰一紅,下意識地想要推開他。

  可謝覲淵不僅沒放,反而微微用力,將她那香軟的身子又往自己方向攬了攬,眼底帶著幾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抬眼看掃過面前眾人,語氣輕快。

  「這麼巧幾位都聚在一處,是要去做什麼?」

  青嫵見狀,連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見過太子殿下,方才有胡國使臣尋釁,多虧秦姑娘與顧大人出手解圍,妾身備了些酒菜,正想請二位小酌,以表謝意。」

  謝覲淵低頭看了一眼懷中臉頰泛紅、眼神慌亂的秦銜月,唇角的笑意更深。

  「既然如此,那便一起吧。」

  雅室內布置得素雅別致,桌上已擺好幾碟精緻小菜,一壺溫熱的黃酒,酒香混著菜香,氤氳繚繞。

  眾人落座時,謝覲淵自然而然地拉著秦銜月,讓她坐在主位一側。

  顧硯遲則在對面坐下,神色沉鬱,周身那股低氣壓幾乎要將滿桌暖意都驅散殆盡。

  青嫵何等玲瓏,一眼便看出幾人之間的微妙氣氛,忙笑著打圓場。

  「今日多虧秦姑娘與顧大人拔刀相助,難得殿下也肯賞光,妾身當先敬三位一杯。」

  說罷,她執起酒壺,依次為大家斟滿。

  酒液傾入秦銜月面前的酒盞時,顧硯遲聲音微沉:「不必了,她不會飲酒。」

  謝覲淵卻笑得慵懶隨意。

  「以前不會,說不定現在喜歡了呢?」

  他轉了轉手中的杯子繼續道。

  「孤就認得一個人,以前也算是滴酒不沾,誰曾想竟是個酒鬼,喝多了十分鬧人,纏著孤折騰了半宿。」

  秦銜月身子微微僵硬。

  她想起上次在枕瑟樓,也是誤飲了一杯烈酒。

  原以為是尋常飲子,不想喝完就昏昏沉沉的,一直睡到了第二天。

  問起寶香,她說自己一直安安靜靜地在睡覺。

  阿兄口中那人,應當不是自己。

  青嫵心領神會,當即替她換了杯果飲,笑著解圍。

  「好了好了,姑娘家體寒,身上又有傷,確實不宜多飲。等日後好了,妾身再隨時奉陪便是。」

  謝覲淵聞言,目光落在她臉上。

  「受傷了?」

  秦銜月搖頭,表示只是不小心碰到的,不礙事。

  隨後,她親自執壺,為謝覲淵斟滿酒。

  「別因我,擾了阿兄與各位的興致。」

  回東宮的路上,車輦緩緩前行。

  秦銜月偶爾抬眸,便見謝覲淵下頜線緊繃,神色沉凝,顯然心情不佳。

  車內酒氣未散,與沉檀的冷冽香氣交織在一起,壓得人有些透不過氣。

  她捏了捏掌心,主動小心翼翼地開口。

  「今日我魯莽行事,沒給阿兄添麻煩吧?」

  謝覲淵沉默了少許,涼涼的目光這才掃過來。

  「你還知道是自己魯莽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