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這樁婚,還是算了吧


  謝覲淵心裡最後一點僥倖,被秦銜月那句話擊得粉碎。

  她全都想起來了。

  他先命屋內眾人退下,而後握住她的肩膀,將人強行扳過來,語氣帶著強裝的鎮定。

  「皎皎,日後這種話可不能再說了,聖旨已下,拒婚便是欺君之罪。」

  「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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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銜月清凌的目光染火,人也變得凌厲起來。

  她諷刺得想笑,眼淚卻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殿下不過想要一個女人,傳道旨意到侯府,阿兄也會將我奉上,何必辛苦半年來,演這一齣戲騙我呢?」

  眼中的光在說話間迅速黯淡,秦銜月只覺自己像個提線木偶,滑稽又可笑。

  漸漸地,她聲音帶上了哽咽。

  「殿下若怕我心向侯府,大可在那日下藥成事後殺了我,或趕我出東宮,何必如此折辱我……」

  謝覲淵一聽便知她誤會了,將人死死按進懷裡解釋。

  「皎皎你冷靜點,那日的藥真不是我下的!我若想要你的身子,一路上多的是機會,何須用此等下作手段?」

  秦銜月也不掙扎,只是身子冷得像塊冰。

  曾經在書院雅集上,謝覲淵覺得她拒絕自己的觸碰已是至痛,可對比此刻這般冷漠的順從,竟也顯得鮮活。

  他頭回這麼害怕一個人的安靜,怕她在寂靜中徹底歸於消亡。

  「對不起。」

  謝覲淵主打一個能屈能伸。

  「我不是故意騙你的,我道歉,是我錯了。」

  他這輩子都沒想到,有朝一日會對著女子如此低聲下氣。

  但轉念一想,此時殿中又無旁人,在自己的妻子面前,臉面算什麼東西?

  於是繼續道。

  「我承認,起初得知你失憶,確有利用你的畫技和顧硯遲養妹身份為己所用的意思,但後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他將秦銜月冰涼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這些日子,我們相處的種種,我對你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你完全感受不到嗎?」

  她就是太信直覺,才被人誆騙至今。

  如今他即便說真話,她也不敢再信了。

  沉默如鐘擺,滴答滴答走向信任的邊緣。

  謝覲淵自己的情緒也幾近失控。

  他想看看秦銜月的臉,卻不敢放手,生怕一鬆手,她就會像流水般永遠從指縫溜走。

  秦銜月半晌,才吐出幾個字。

  「殿下請放開我。」

  謝覲淵手一震,後怕道。

  「放開可以,但你必須答應我,不能再提退婚的事,好嗎?」

  「沈鶴年夫婦,真是我的雙親嗎?」

  秦銜月問。

  謝覲淵這時哪裡還敢撒謊,如實道。

  「不是,也是我安排的。」

  「那陛下和皇后知道此事嗎?」

  她又問。

  謝覲淵抿了抿唇。

  「不知。」

  秦銜月冷靜得可怕。

  「那他日我的身份暴露,就不是欺君之罪嗎?」

  謝覲淵:...

  想說其實他根本就不在乎她是什麼身份。

  大周朝的后妃,也大多都是民間選送。

  只要品貌端莊,又無門閥家族之憂,便是最好。

  不過到了父皇這代,確有皇權旁落的風言風語,才選了母后,想到得到宗親的扶持。

  說句大不敬的話,等到父皇百年之後,他新皇登基,屆時哪裡還有什麼欺君之說?

  治他個自己欺負自己的罪嗎?

  但眼下,他沒把握讓已恢復記憶的秦銜月同流合污,只能退一步道。

  「父皇才剛宣布冊封,你就要退婚,在王侯公爵和百官面前,未免有失皇家體面。」

  她的長髮還有些濕,靠在前襟上,弄得謝覲淵心情也跟著潮濕起來。

  「不如你等過段時間,等大家都淡忘了此事,等父皇和母后慢慢接受了,再找個藉口,解除婚約可好?」

  「等到什麼時候?」

  秦銜月一字一句。

  「大婚之後。」

  謝覲淵脫口而出。

  秦銜月哂笑。

  「殿下莫不是在與我說笑吧?」

  謝覲淵將她從懷裡放了出來,雙手捧著她的臉。

  「經過這段時間,想必你也了解了朝堂的波譎雲詭,你一個人的生死事小,若是此時我因欺君之罪被父皇廢黜,那雲京大亂,江東大亂,大周或許都會新起掀起一波奪嫡風潮...

  你去過邊關,見過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忍心那樣的場面,因我們兩人的矛盾,而發生在雲京嗎?」

  秦銜月:...

  當個人情緒占主觀的時候,謝覲淵很懂得上綱上線。

  他吃准了秦銜月的善良,不忍見生靈因她一時的憤懣而塗炭。

  果然,就聽秦銜月道。

  「那你想怎麼做?」

  謝覲淵稍稍鬆了一口氣,暗道穩住就好,盤算都沒經過腦子便脫口而出。

  「你我先全了禮數規矩,等到合適的時機,我會下旨稱太子妃『病逝』,到時候你若想走,離開雲京,我不會強留。只是……」

  秦銜月察覺到他是有條件的。

  「只是什麼?」

  謝覲淵毫不掩飾自己的私心。

  「只是你不能再回定北侯府,我不希望我的女人,離開我以後投向別的男人懷抱。」

  秦銜月氣笑。

  「天底下只有你們兩個男人嗎?」

  「其他男人也不行。」

  謝覲淵補充道。

  秦銜月突然覺得天旋地轉,她還是高估了這人的底線。

  見此,謝覲淵忙扶她靠在床柱上。

  喚施淳把藥拿進來。

  他親手遞到她嘴邊。

  「你頭上還有傷,身子也冷得很,把藥喝了。」

  秦銜月如同一個任人擺布的布娃娃。

  她機械地張嘴,苦澀的藥湯就這麼面無表情地就喝完了。

  施淳看著都有些於心不忍。

  他小聲提醒謝覲淵。

  「殿下,馬上就是祭月典禮,陛下和皇后娘娘還等著您前去。」

  謝覲淵依然淡定從容地收碗,只看著秦銜月道。

  「決定不急在這一時,你先在此處休息,我結束那邊的儀式便來接你。」

  秦銜月默不作聲。

  而謝覲淵也不急,大有她不點頭,就不離開之意。

  宮人已經著人催了三趟,施淳唯恐兩人再僵持,低低喚了句。

  「秦姑娘...」

  秦銜月覺得自己點頭與否,只會影響事情的快慢,並不會影響結果,垂下眼。

  「嗯。」

  謝覲淵這才交代了一番,起身離開。

  然而他走後,秦銜月就推開殿門。

  兩個宮婢有些為難。

  「姑娘,太子殿下讓您在此處稍等。」

  秦銜月顧自擋開她們。

  「若殿下問起,就說是我堅持先走的。」

  宮婢似是受了指示,也沒有強攔,只看著她步出殿外。

  秦銜月一路在甬路上穿行,卻不知自己的目的在何處。

  但她實在不想再待在那封閉的宮殿裡,寧願就這麼隨意走著。

  正在出神之時,前方不遠處走來一個身影。

  那人神色有些急,見到自己快步迎了上來。

  竟是林美君。

  「秦姑娘!」

  她臉上似是有淚痕滾過,拉著秦銜月的手就要跪下。

  「我實在不知該怎麼辦了,求你幫幫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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