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孤男寡女,你說我們發生了什麼


  秦銜月隨管家行至後園,腳下剛踏上那方熟悉的青石板路,心頭便先沉了一沉。

  園子裡的景致還是舊日模樣:

  海棠依舊斜倚著粉牆,梧桐枝椏橫斜。

  連那座她曾坐過無數次的石桌石凳,都還安放在原處。

  風掠過樹梢,捲起幾片早落的秋葉,空氣中飄著熟悉的草木氣息,仿佛一回頭,還能看見年少時的身影,在花蔭下說笑,在廊下並肩。

  可偏偏,人事已非。

  從前她在這裡嬉笑打鬧,滿心都是安穩與歸屬,只當這一方庭院是自己半生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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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再踏足,只覺得處處都透著陌生的疏離。

  一磚一瓦依舊,一草一木如舊,可那些依附在景物上的情意、期盼、念想,早已被歲月與人心揉得粉碎,散得無影無蹤。

  曾經以為牢不可破的相伴,原來薄如蟬翼;

  曾經視作至親的人,轉眼便形同陌路;

  曾經篤定不移的心意,到最後才看清,不過是一場搖擺不定的貪心。

  這庭院還是當年的庭院,她卻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困在這裡、滿心依賴的少女。

  滿目熟悉,竟只剩無盡的荒涼與唏噓。

  進了舊居內室,她熟門熟路繞到角櫃後側。

  伸手輕輕一扣,便取出一隻榆木機括匣子。

  匣子不算起眼,通體是老榆木經年月浸出來的淺蜜色,紋理溫潤質樸,沒有繁複雕飾,只四角包著極薄的銅邊,磨得發亮。

  精簡樸實,卻裝著她在定北侯府十幾年,所有不願示人的細碎心事與殘存念想。

  管家也在此時取來戶帖和身契,交到了秦銜月手中。

  「姑娘看還有什麼需要帶走,老奴讓下人著手打包。」

  秦銜月確認了文書無誤,搖頭道。

  「不必了。」

  正要邁步返回前廳,就見院內站著個朱紅身影。

  男人錦袍如火,映得他眉目間多了幾分平素罕見的溫潤,卻襯得眼底那點黯然愈發深重。

  顧硯遲望著秦銜月緩步走出,那身影依稀與年少時光重疊,恍惚間竟覺得,下一刻她便會笑著奔下台階,撲進他懷裡,軟聲喚一句。

  「阿兄,你回來了。」

  難怪那日在宮中,他覺得她有些不對。

  失憶之後,她看自己時多帶著侷促和避諱,唯恐與他扯上干係。

  可那天,她眼中明顯更多的是震驚與困惑,甚至還有怔忪與不舍。

  該死,他早該想到的。

  若不是恢復記憶,她怎會質問自己的「交代」?

  想來定是在恢復記憶後,回想起那日攔車時的情景,滿心歡喜等著自己前來。

  自己卻又一次辜負了她的期待。

  遺憾和愧疚交織,讓顧硯遲的眼睛有些熱。

  「皎皎,我對你不住。」

  秦銜月只垂著眼帘,維持著恰到好處的客氣與疏離,淡淡喚道:

  「顧世子。」

  或許謝覲淵說得沒錯,她實在不必拿別人的過錯,來折磨自己。

  於是微微福身行了一禮,不再多言,徑直從他身側走過。

  「皎皎,等等!」

  顧硯遲在她經過身邊時,伸手攥住她的手腕,語氣急切。

  「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日我喝醉了,孩子其實是……」

  秦銜月冷聲打斷他的話。

  「顧世子與夫人的家事,實在沒必要同我解釋,還請放手,我要回去了。」

  顧硯遲指尖冰涼。

  不知是被她清寒皓腕的溫度感染,還是被她話中的涼意刺傷。

  「你可以選擇不原諒我,但是以往我待你,都是真心的。」

  「真心是什麼樣子?」秦銜月冷嗤,「是將我當做玩物送給陸明,換親妹妹的婚事?還是為了未婚妻和孩子,推我出去送死?」

  「我……」顧硯遲語塞。

  就在他遲疑的瞬間,秦銜月已尋得機會甩開桎梏。

  「這份真心,恕我不敢高攀。告辭。」

  「秦銜月!」

  顧硯遲痛極,口不擇言。

  「你以為謝覲淵就是良人?他今日能為了控制你而脅迫你就範,他日未必不會為了其他事拿你做籌碼!你怎得如此單純,捨棄十幾年的情意,要上他的賊船?」

  秦銜月震驚回頭。

  他是怎麼有臉說出這番話來的?

  正要回擊,就聽一個吊兒郎當的聲音響起:

  「背後議論別人是非,可不是君子行徑,你說呢,顧卿?」

  謝覲淵緩步踏入後園,往兩人中間一站,不動聲色便擋住了顧硯遲的視線。

  他側頭對秦銜月道。

  「你先去馬車上等我。」

  秦銜月也知留在此處徒增尷尬,不再多言,轉身跟著管家離去。

  顧硯遲下意識要追,卻被謝覲淵抬手攔住。

  「今日看在你大婚的份上,孤給你幾分薄面。再糾纏不休,休怪孤不客氣。」

  顧硯遲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氣,四下無人,索性盡數傾瀉而出。

  「殿下罵我小人,自己又高尚到哪裡去?皎皎失憶那段日子對我處處厭惡避嫌,你敢說自己沒有從中挑唆?」

  謝覲淵索性坦然認下。

  「是又如何?孤從沒說過自己是君子。」

  「你!」

  謝覲淵那副「你奈我何」的輕慢模樣,氣得顧硯遲指節發白,暗暗攥緊了拳。

  「皎皎看似嬌弱,實則骨子裡倔強得很。她如今既已恢復記憶,卻依舊對你言聽計從,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

  謝覲淵低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挑釁。

  「我與她同吃同住大半年之久,孤男寡女,你覺得,我們之間能發生什麼?」

  「謝覲淵!你無恥!」

  他傾心守護皎皎這麼多年,都不忍心碰她,竟被此人短短半年時間便騙上了床?

  顧硯遲忍無可忍,怒極揮拳,狠狠朝他臉上砸去。

  謝覲淵本可輕鬆避開,餘光卻瞥見廊外一閃而過的翩躚裙角,身形故意微頓,硬生生受了這一拳。

  拳風極重,帶著十足怒意,連顧硯遲自己都被震得手臂發麻。

  見謝覲淵踉蹌著晃了晃身形,他紅著眼還要再上,卻聽一個清凌凌的聲音帶著震驚響起——

  「你們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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