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不知不覺受他影響
說話間,顧硯遲一行已行至近前。
他翻身下馬,親自扶著軟轎轎簾。
林美君身著端莊錦裙,在顧昭雲的陪同下緩緩下轎,兩人一同上前,規規矩矩向皇后屈膝問安。
「臣婦/臣女,見過皇后娘娘,見過太子殿下,見過公主殿下。」
皇后溫聲抬手。
「起來吧,倒是巧了,今日重陽祈福,竟在這兒遇上你們。」
顧硯遲微微躬身。
「微臣家中長輩近來身有微恙,故而與家妹、內子上山,為家中長輩求個平安康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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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聞言疑惑。
「哦?侯爺與夫人近日身體欠安?」
林美君立在一旁,眉眼溫順,柔聲應道。
「回娘娘,府中魏氏母親與三房嬸娘近來都抱恙在身,大夫診脈說,一來是連日操勞,二來是心火鬱結難舒,囑咐她們靜心休養,少涉外事。臣婦心中不安,便同昭雲妹妹一道,來為她們祈福,盼著長輩們能早日寬心痊癒。」
皇后聽了只淡淡點頭,並未多想,可在場幾位命婦皆是那日去過定北侯府大婚的。
一聽林美君的話,心裡立刻透亮。
這是暗指秦銜月那日入侯府便攪得家宅不寧,把府里女眷都氣病了呢。
顧昭雲也緊跟著開口。
「娘娘有所不知,母親近來茶飯不思,心緒不寧,嫂嫂也跟著日夜憂心。
我等小輩蒙家中長輩照拂多年,如今非但不能盡孝,反倒叫她們為家事煩心,實在心中不安。」
這番話說得更加直白,周遭頓時響起幾聲細碎的議論,目光有意無意地往秦銜月身上飄。
秦銜月只靜靜立在一旁,面色平淡。
這種明里暗裡的擠兌,她見得太多,早已左耳進右耳出,根本沒往心裡去。
越是較真,越是落了下乘,反倒遂了她們的意。
但有的人顯然不這麼認為。
謝覲淵輕搖摺扇,指尖慢悠悠敲著扇柄,語氣玩味。
「許是侯府風水欠佳,或是大婚日沾了些不乾淨的東西。要不,世子找位道長做場法事,好好祛一祛晦氣?」
一句話堵得林美君與顧昭雲,當場啞口無言。
尤其林美君臉色都白了。
大婚日進府之人,不就是她一個嘛。
謝覲淵說誰是髒東西?
周圍命婦神色各異,有的忍笑低頭,有的面露尷尬,誰也不敢輕易接話。
明慧公主卻是個直腸子,聽得認真,當即點頭附和。
「對啊對啊,髒東西可不能留!我剛才去山腰雲觀,裡面就有位道長最擅長驅邪除晦,你們一會兒可得去拜拜,求張符水回去才好。」
眾人在此處稍歇,便重新整隊,拾級而上,依次進了福壽寺山門。
今日恰逢重陽前吉日,上山禮佛、祈福還願的香客絡繹不絕,香菸繚繞間,竟也撞見了不少熟識面孔。
連左相夫人也帶著府中二公子,混在人群里,遙遙向皇后一行見了禮。
彼此略作寒暄,不多時便按尊卑次序,依次入殿參拜。
皇后攜命婦們在前上香,秦銜月自覺退到眾人身後,並未急著上前。
她望著殿內裊裊升騰的青煙,心思反倒飄遠了,滿腦子都在琢磨如何將老太后珍愛有加的那幅沙圖仔細修復,好哄著老人家多進些膳食、寬心開懷。
正琢磨著,腦海中不知怎的,浮現起謝覲淵曾說過的一句話。
他說,神不遂人願,只鑒人間心。
她微微一怔。
自己方才的行為,似乎也在有意無意地印證這一句話。
祈福,不如多予些陪伴。
秦銜月緩緩抬眼,望向殿中端坐的佛像。
佛像金身莊嚴,衣袂線條流暢柔和,眉眼低垂,目光慈悲俯瞰眾生,唇角含著一絲淺淡卻悲憫的笑意。
光影半明半暗,更顯得肅穆沉靜。
她心頭一時肅然,又微微有些紛亂。
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受了他頗多的影響啊。
正這時,一道帶著淺淡笑意的聲音自身側漫過來,輕輕打斷了她紛亂的心緒。
「想我呢?」
秦銜月心事被當場戳破,慌忙低下頭,語速極快地否認。
「沒有。」
謝覲淵原只是隨口逗她一句。
可瞧她應聲這般急,已然心裡有數,眼底笑意更深。
「騙人。」
他微微歪頭,湊近了些,目光落在她泛紅的耳尖上,語氣篤定。
「你擅長識慌,卻不擅長撒謊。」
秦銜月被他看得微微心虛,低聲囁嚅。
「殿下謬讚了……」
她定了定神,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又淡淡補了一句。
「若我真擅長辨謊,又怎麼會被人騙了大半年,從頭到尾都未曾察覺?」
謝覲淵臉上的笑意一僵,當場噎住。
得,是他自己往槍口上撞了。
皇后與幾位宗親命婦要聽主持大師講經,午齋之前,眾人都前往各自的禪房休息。
小沙彌引著秦銜月往西側的禪房走去。
一路穿過曲徑迴廊,避開了香客的喧囂,周遭只剩風吹竹影的輕響,愈走愈顯清幽。
只是身後總跟著不遠不近的腳步,讓人難以忽略。
推開虛掩的木門,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山間草木的清冽氣息撲面而來。
廂房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致。
青磚鋪地,牆面素淨無飾,靠窗擺著一張矮桌,配著兩把素色蒲團,抬眼便能望見窗外的翠竹與遠山。
秦銜月步入房中,假意不去看在門邊躊躇的身影。
可那人並未就此離去,只在院內靜立了片刻,腳步聲便由遠及近。
隨後房門被輕輕推開,一道熟悉的身影端著茶盤,大大方方走了進來。
身上的冷檀香氣混著山間清泉的甘冽,悄然漫滿整間禪房。
「皎皎,這福壽山的泉水號稱至清至輕,半點雜塵都沒有,用來泡茶最是甘醇,你嘗嘗。」
見她清凌凌的目光望過來,謝覲淵淺淺一笑,琉璃般的眸子也跟著亮了幾分。
他又溫聲續道。
「你特意不辭辛勞,隨我們來這福壽山為祖母祈福,我本就該好好謝你。這點茶點,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你不必有什麼顧忌。」
秦銜月看著他自然熟稔地坐下,一舉一動都規矩得像個端方君子。
可自從恢復記憶,有了前後種種對照,她才真正看清,謝覲淵這人有多會說話,多會剖析人心。
明知她一路登山口渴,便特意備了熱茶。
卻又怕她因著身份與過往芥蒂不肯接受,便拿給太后祈福作由頭,既體恤了她的疲累,又周全了她的顏面。
秦銜月不禁想。
這樣一個人,莫說失憶時哄她認自己做兄長,哪怕是騙她去死,她怕是也無所察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