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畫得可真像


  秦銜月見狀,只微微蹙了蹙眉,轉瞬便壓下心頭疑慮,抬手推門而入。

  暖室清幽,茶香裊裊瀰漫。

  青嫵方才恰好烹煮完一壺新茶,正將青瓷茶盞逐一擺置在梨花木桌案上。

  聞聲抬首,猝然望見登門之人是秦銜月,眼底飛快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錯愕。

  不過瞬息,她便收斂了那點意外,唇角揚起一貫溫和熟稔的笑意,神色從容自然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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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姑娘,別來無恙,快請入座。」

  秦銜月心思敏銳,早已捕捉到她剎那間的失態,卻並未點破。

  裝作渾然不覺,依言緩步走到桌前落座,神色沉靜淡然。

  青嫵一邊抬手為她斟滿一盞溫熱清茶,一邊語氣柔和地開口問詢。

  「近來城中事務繁雜,姑娘一向繁忙,今日怎會有空專程前來枕瑟樓?

  想來是遇上了難解之事,特意尋我解惑吧。」

  秦銜月本就無心拐彎抹角,寒暄過後,直接從隨身的錦囊中取出那捲封存完好的碧霞元君畫像,輕輕攤開平鋪在桌案之上。

  古舊絹布緩緩舒展,整幅神像畫作完整顯露出來。

  「今日前來,的確有事相求。」

  她目光落於畫卷,語氣鄭重。

  「還請青嫵姑娘幫忙甄別,這幅碧霞元君神像,是否為畫聖齊雲山老先生的親筆真跡。」

  青嫵早年曾侍奉在齊雲山身側,深得其幾分丹青真傳,對老先生的筆法氣韻、作畫風格熟稔於心。

  縱使時隔多年,記憶依舊清晰深刻。

  她俯身細細端詳畫卷良久,指尖輕拂過絹面紋路,緩緩開口:

  「單看整體氣韻、構圖章法與落款筆意,與先生的畫風極為貼合,依據我對先生的了解,只能說,相似度極高。

  不知姑娘這幅古畫,是從何處得來的?」

  秦銜月面露困惑,緩緩解釋。

  「收藏畫之人確信這是齊老先生親筆真跡。

  只是我每一次凝神細看,都會莫名眩暈沉冗,周身不適,故而向來只敢草草一瞥,不敢深究細節,今日才特地前來,請教姑娘一二。」

  「竟有此事?」

  青嫵臉上露出明顯的訝異,眸光一凜,立刻再次低頭,以更為審慎的姿態,重新審視整幅畫作。

  這一次,她不再只看筆墨畫風,轉而留意畫面暗藏的氣韻紋路與色彩排布。

  片刻後,她驟然瞭然,緩緩點頭,語氣篤定。

  「我明白了。難怪你會生出強烈不適感,這幅確實不是尋常供奉神像,而是一幅精心煉製的畫蠱。」

  她輕輕輕嘆一聲。

  「畫畫之人深諳色彩秘術。尋常人心神粗鈍,看在眼裡,便只是一幅筆法古樸、莊嚴肅穆的神君畫像,無半分異常。

  可若是遇上血脈特殊、命格相合,或是心神敏感的特定之人,畫中隱匿的戾氣與迷幻之力便會驟然迸發,擾亂心神,引人眩暈恍惚。

  手段高明者,甚至能藉此催眠惑志,潛移默化牽制人的思緒,操控言行。」

  言罷,她纖長指尖輕輕一點神像眉心那點刺目的硃砂:

  「此處,便是整幅畫蠱的陣眼所在。」

  秦銜月沉沉點頭,表示同自己所想一致。

  青嫵又垂眸端詳畫卷筆觸與構圖半晌,話鋒微轉:

  「照此看來,這幅畫出自齊雲山之手的可能性,的確又多了幾分。只不過……」

  「不過什麼?」

  秦銜月立刻抬眸追問。

  青嫵如實直言。

  「早年我追隨先生左右,日日觀摩他作畫,深知其作畫習性。

  先生落筆凌厲利落,風骨峭拔,且用色大膽濃烈,極具個人特色。

  可這幅畫像雖極像,筆觸偏柔,線條綿緩含蓄。」

  她稍作停頓,斟酌字句,一語點破關鍵:

  「細細分辨之下,這筆觸走勢、勾勒習慣,反倒更像是出自女子之手。」

  「女子?」

  二字入耳的瞬間,秦銜月腦海中驟然閃過那段破碎幻境裡,一閃而逝的模糊女子面容。

  她悄然伸手探入袖中,摸索著方才臨摹好的那張小像。

  「既然如此,還請姑娘再幫我辨認一人。」

  話音落地,她剛將袖中臨摹的小像取出,輕輕攤落在桌案之上。

  門外便陡然響起一道爽朗粗糲的女聲,大大咧咧地隔著門扇喊:

  「青嫵姑娘,我能進來不?」

  青嫵聞聲抬頭,略帶歉意地看向秦銜月,淺笑著解釋:

  「是樓里平日裡與我走得近的一位雜役嬤嬤,性子直爽,姑娘若是不便,我便打發她先回去。」

  秦銜月輕輕搖頭,神色淡然無礙。

  「無妨。」

  話音剛落,繡房木門便被人從外推開。

  一名約莫三四十歲的中年婦人邁步走進來,身形壯實粗壯,眉眼透著市井婦人的潑辣隨性。

  瞥見屋中還有生人在座,她頓時有些侷促,搓了搓粗糙的手,訕訕賠笑:

  「哎喲,沒想到姑娘這兒有貴客,是我唐突了,沒打擾你們說事吧?」

  青嫵溫和擺手,招手示意她近前落座,隨口問道。

  「怎麼這時候過來了?出了什麼事?」

  婦人素來和青嫵相熟,也不客套,一屁股坐下。

  端起案上空置的茶盞,仰頭咕咚猛灌了一大口茶水,才長長嘆了口氣,一肚子火氣盡數倒了出來。

  「還能有啥事?還不是我家那個殺千刀的混球!

  我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求你,說願意幫他在樓主面前說好話,謀個樓里打雜的差事,好歹能混口安穩飯吃。

  結果倒好,狗改不了吃屎,前兩天又泡進賭坊里鬼混,整整兩天兩宿不著家,人影都不見一個!

  我今兒來,也是特地跟你賠個不是。

  算我瞎操心,往後再也不管他死活,任由他在外頭爛掉、餓死,全當沒這個人!」

  青嫵柔聲勸慰。

  「你也彆氣壞了身子,這事不礙事。只是總歸是一家人,還是儘早尋回來才安心。」

  婦人滿臉愁悶,連連擺手嘆氣:

  「他常去的那幾家賭坊我都找遍了,半點人影沒有。偌大一座雲京城,天南地北這麼大,旁人又不知他長什麼模樣,漫無頭緒,上哪兒去找?」

  青嫵略一沉吟,轉頭看向身側的秦銜月,委婉開口:

  「正巧秦姑娘在此,可否勞煩你,照著大嫂的描述,為她夫君畫一幅肖像?也好方便尋人。」

  秦銜月欣然應允。

  當即著人取來紙筆,一邊聽婦人絮絮念叨形容樣貌,一邊落筆細細描摹。

  婦人看著她落筆,忽然一拍大腿,隨口提議:

  「對了姑娘,要不順便把我也畫上吧?萬一有人撞見那混球,也好憑著畫上的人,尋到我來傳話,也省事些。」

  秦銜月微微頷首,筆尖流轉間,一男一女兩幅人像便已然勾勒完畢,眉目神態栩栩如生。

  婦人抻著頭往桌上瞄了一眼,驚嘆道。

  「姑娘真是神了,這畫我可畫的真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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