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孤的人,沒那麼好欺負
遙遙的巷口,一輛裝飾華美的馬車悄然停靠。
車簾低垂,隔絕了內里的身影,卻難掩周身矜貴凜然的氣場。
謝覲淵其實早已得了消息,在魏氏與顧昭雲相擁而泣、當眾賣慘造勢之時,便已匆匆趕回東宮門外。
他掀著車簾一角,目光沉沉地落在人群中央那個清瘦卻挺拔的身影上。
看著魏氏母女咄咄逼人,秦銜月被圍觀百姓的聲討裹脅。
蕭凜按捺不住,低聲請命。
「屬下帶衛隊上前,驅散人群,護姑娘返回宮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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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便被謝覲淵抬手穩穩攔住。
「不必。」
蕭凜滿臉不解,低聲喚道。
「殿下?」
謝覲淵的目光始終鎖在秦銜月身上,唇角微微挑起一抹淺淡卻有力的弧度。
「孤的人,可沒那麼好欺負。」
此時,場中央的秦銜月已然沉下心來,抬眸示意身後的寶香上前。
寶香攥緊衣角,緩步走到她身側,神色雖有幾分緊張,卻難掩堅定。
秦銜月看向魏氏母女,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侯夫人,顧二小姐,寶香原是侯府的丫鬟,曾貼身侍奉我左右,這一點,二位應該不會否認吧?」
魏氏斜睨了寶香一眼,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不屑,語氣輕蔑。
「是又怎樣?」
見她坦然承認,秦銜月轉頭,目光溫和地看向寶香,無聲詢問著她的意願。
寶香迎上她的目光,想起這些年的委屈與苦楚,用力點了點頭。
秦銜月不再猶豫,輕輕挽起寶香的衣袖。
那纖細的手臂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疤痕,有的早已結痂褪色,留下暗沉的印記;
有的還帶著淺淺的凸起,縱橫交錯,看的人觸目驚心。
秦銜月的目光驟然變冷,抬眼看向魏氏,語氣凌厲地發問。
「侯府乃是名門勛貴,素來標榜寬厚待人,可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丫鬟,下這般重的毒手,不覺得太過嚴苛,太過殘忍了嗎?」
魏氏還以為她要說什麼,當即嗤笑一聲,反唇相譏。
「不過是個蠢笨無能的丫頭,做錯了事,罰幾句、打幾下又何妨?
更何況,她是你在侯府時的近身侍奉,這些傷,說不定是你自己動輒打罵責罰留下的,與我、與侯府有什麼干係?
只能說明你心性惡毒,連自己的丫鬟都容不下!」
「不是的!不是小姐做的!」
寶香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淚水簌簌滾落。
「小姐待我如同親生姊妹,從來不曾動過我一根手指頭,這些傷,全都是小姐離開侯府之後,顧二小姐心懷妒忌與怨懟,日日找我的麻煩,對我非打即罵、百般折磨留下的!」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繼續控訴。
「不光是我,早在小姐還在侯府寄居之時,顧二小姐就因看不慣小姐,對小姐頗多不滿,常常趁著老夫人和世子不在府中,暗地裡欺辱小姐。
有時是故意將小姐推下池塘,有時是故意將餿臭的飯菜打發給小姐...
小姐寄人籬下,處處隱忍退讓,不知受了多少委屈,身上的舊傷,不比我少多少。」
寶香的聲音越發哽咽,卻字字泣血。
「就在去歲臘月,她們見皇商陸家的老爺對小姐有意,便暗中盤算,想要將小姐強行送進陸府做妾,只為成全顧二小姐與左相公子的親事!
那陸家老爺已然年過五旬,性情暴戾,是雲京城裡出了名的會折磨人,府中姬妾死傷無數,若是小姐真的入了陸府,哪裡還有好日子過?
這就是夫人口中,對小姐的關愛有加和養育之恩!」
「你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魏氏怎麼甘心受一個卑賤的下人指控,當即厲聲呵斥。
「一個賤婢的話,豈能當真?分明是秦銜月教你編排謊言,故意詆毀侯府名聲,污衊我和昭雲!」
顧昭雲也連連忙附和。
「母親說得沒錯!她本就是秦銜月的貼身丫頭,自然是主子說什麼,她就做什麼,定是秦銜月故意教唆她,來這裡造謠生事,毀我和母親的名聲!大家別信她的鬼話!」
秦銜月並不急於開口辯解,只淡淡著人取來寶香的身契文書。
她聲音清冷平和,字字清晰傳入眾人耳中:
「昔日我離開侯府,本想向侯夫人討回寶香的身契,帶她一同離去。可誰也未曾想到,侯夫人竟張口便要我拿出五百兩紋銀,才肯放人。」
說著,她又將一紙買賣過戶憑據攤開,亮在眾人眼前,任由圍觀百姓看得真切。
「尋常丫鬟僕役的贖身市價是多少,想必在座諸位心知肚明。
若不是太子殿下體恤下人、出手相助,寶香如今恐怕依舊困在侯府,日日遭受苛待和折辱,難有脫身之日。」
這話一出,周遭人群頓時一片譁然,不滿的議論聲此起彼伏。
圍在這裡看熱鬧的,多是市井平民、勞力匠人。
不少人家中都有子弟親朋在世家大宅、勛貴府里做僕役、當僱工。
深知高門大院裡謀生不易,伺候主子更是步步小心、受盡委屈。
尋常丫鬟安分當差十幾年,若遇上心地寬厚的主子,攢上些許銀錢,尚有機會自贖其身,往後安穩度日已是奢望。
可定北侯府,竟對一個普通侍女獅子大開口,贖身價足足高達五百兩紋銀。
這般數目,尋常百姓勞碌一輩子都未必能攢得出來,更別說贖身之後還要過日子、置傍身家業。
眾人越想越憤慨,當場忍不住低聲斥責起來。
「這侯府莫不是窮瘋了?一個丫鬟而已,竟敢要五百兩,難不成是金枝玉葉雕琢出來的?」
「哪有看不明白的?分明就是故意刁難!明知人家要帶人走,便趁機漫天要價,臨走還要狠狠敲一筆、刻意拿捏。
等著瞧吧,日後秦姑娘若是大婚出嫁,侯府怕是半分嫁妝都不肯貼補。」
「還嫁妝?不趁機獅子大開口勒索一番就不錯了!
這般做派,跟公然賣女斂財,又有什麼兩樣?」
聲聲議論入耳,眾人看向魏氏與顧昭雲的目光,已然從先前的同情,徹底變成了鄙夷與不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