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012
012：
唐紀之緩緩抬頭，對上一雙毫無任何情緒的黑眸，冰冷的像一台機器，不，更像一個玩偶。
但與玩偶不同的是，他有著人一樣柔軟的皮膚，會呼吸，只是目光空洞。
他是時小安，卻又不是時小安。
唐紀之雖然只和時小安相處過幾天，但他記憶中的時小安很愛笑，笑起來會露出一對可愛的虎牙。羅迭將他保護得很好，即使在這個吃人的島上，也保留著少年的天真。
他一邊嫌棄著唐紀之，一邊又會小大人似的主動保護這個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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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在原來的世界，他還是一個背著書包出入校園，和同學打打鬧鬧的初中生。
隨著唐紀之的打量，時小安往前走了一步。
「停。」唐紀之說。
時小安的腳收了回去，恢復之前的動作，但他的頭動了動，空洞的眸子在這一刻有了光澤，嘴唇微張，說了一個字：「停。」
唐紀之看著他，試探道：「你知道你是誰嗎？」
「你知道你是誰嗎。」
唐紀之：「我是在問你，你是誰，你不要學我說話。」
「我是在問你，你是誰，你不要學我說話。」
唐紀之：「……」
他頭疼了。
羅迭固執的要留下來找時小安，所以唐紀之才想著，如果他畫的東西能變成真的，就試試畫一個時小安出來。
現在時小安倒是真的出來了，可除了擁有和時小安一模一樣的身體外，新的時小安猶如一個新生稚兒。
新生稚兒還不會說話，他倒是會說話，卻是別人說一句，他學一句。
他要把這個時小安帶回去嗎？怎麼解釋？
正想著，時小安忽然彎腰將頭湊過來，接著露齒一笑，現出兩顆小虎牙，和原來的時小安沒有任何區別。
唐紀之與他的視線相觸，心中升起一種莫須有的悸動，他緩緩的、一字一句道：「記住，你是時小安。」
時小安空洞的眼神泛點漣漪，有了不太明顯的屬於人的情緒，他同樣一字一句重複唐紀之的話：「我是時小安。」
但主語變了，他用的「我」。
「很好。」唐紀之鬆了口氣，只要時小安有自我思緒就好。
從地上站起來，眼前突然一黑，四肢力量瞬間被抽掉，整個人軟倒在地，胸腔里的那顆心臟瘋狂緊縮，窒息和悶痛同時傳來。
他思緒是清明的，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的身體似乎變得很輕，感覺自己像風箏一樣飄了起來，卻又有根線拉著他，讓他離不開。
唐紀之努力攥動手指。
「人類怎麼了？」
「死了嗎？」
「為什麼突然死了？」
藤尖尖從泥土裡冒出來，它們疑惑的交流，其中一根藤尖尖試圖去碰唐紀之。
結果這根藤尖尖卻不小心碰到唐紀之身上的畫本——畫本是打開的，時小安消失後，畫頁恢復乾淨雪白。
下一秒，隱在泥土裡的魔藤本體感覺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一團粗壯的藤蔓破土而出，接著憑空消失。
與此同時，雪白的畫頁上慢慢顯現出魔藤的模樣。
【……？？？】
【臥槽！】
【尼馬這神一樣的操作！】
【我靠，居然收進去了？】
【這這這是什麼神奇操作？】
【作弊了吧！開掛也不是這麼開的！】
【我天！既能把畫出來的東西變成真的，還能把現實的東西收到畫裡變成畫，這麼刺激的嗎？這畫本到底是什麼東西！】
……
唐紀之眼前閃過無數紅色高亮的彈幕，他閉上眼睛。
當魔藤消失以畫的形式出現在畫本時，他感覺自己的身體突然落回原地，心臟跳動的頻率恢復正常，四周重新恢復力氣。
如同吃了能量棒似的，剛才那場虛弱似乎只是幻覺。
所以……他畫出時小安，時小安變成真人，消耗了他的能量，於是畫本收了魔藤補充他失去的能量？
唐紀之重新坐好，小心翼翼地拿起畫本。
畫頁上的藤蔓團在一起，表面呈暗紅色。手指拂過畫頁，一片光滑，指腹甚至還沾了點油墨，仿佛在告訴他，這是他剛剛畫上去的。
唐紀之：「……」
時小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什麼表情都沒有。
唐紀之看看他，又看看畫本，最後他站起來，翻開新的一張畫頁，將時小安的手指放上去。
什麼也沒發生，時小安並沒有如他想像那般消失，重新出現在畫裡。
時小安眨了眨眼睛，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好奇。
唐紀之揉了揉太陽穴，這下好了，現在時小安塞不回畫本，倒是莫名其妙把魔藤吞了進去。
他又翻回藤蔓那一頁，雖然聽不到藤蔓的聲音，可他心裡能感覺到藤蔓在驚慌失措地哭泣。
他試著用兩根手指去夾畫上的藤蔓，看能不能把它們夾出來。
無效。
指腹擦過的是平滑的畫頁。
唐紀之：「……」
不等他繼續探索，唐妍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小可愛，你去哪了？」
無奈之下，唐紀之也不管藤蔓能不能聽到自己的話，對著畫頁道：「小藤蔓乖哦，別哭，先在這裡待著，等我研究明白再把你們放出來。」
隨著他的這句話，他感覺到藤蔓安靜下來，至少沒有哭了。
唐紀之暫時按下所有疑惑，爬上坑，轉身剛要招呼時小安，後者已經麻利地爬了上來。
深吸口氣，整理好情緒，唐紀之揚聲道：「羅迭！我找到小安了！」
羅迭在收拾東西，唐紀之撿的那隻包，他把東西全部倒出來，留了套衣服給自己，本來想給藍瞳，後者以眼神拒絕了。
唐紀之抱著兔骨架走開後，小武見羅迭執意要留找小安，便問了句小安是誰。
羅迭回答：「弟弟，走散了。」
小武和唐妍沒有多想，唐妍甚至提出多給一些武器給他，羅迭猶豫了下，沒有拒絕。
當唐紀之那句找到時小安的傳過來時，小武高興道：「羅迭，太好了，你弟弟找到了，你可以和我們一起回部落了。」
羅迭身體僵住，不敢轉身。
小武奇怪羅迭的反應，他見唐紀之身邊跟著一個比他小不了多少的少年，好奇打量。
畢竟要一起回部落，得觀察是什麼樣的人，避免在路上起爭執。
說到底他和唐妍只有兩個人，只和唐紀之人幾人吃了頓飯，真算不上有多深的交情。
現在對方多了一個人，一共四個。萬一他們生出殺人越貨的心思，他和唐妍就危險了。
唐紀之走近，唐妍挑眉看著安靜的時小安，笑道：「又來一個小可愛。」
羅迭依舊背對唐紀之。
唐紀之看過去，手心冒出淡淡的汗意，而後輕輕推了下時小安，道：「我剛看到有人走近，沒想到會是小安，不過小安跟之前有點不一樣，他好像失憶了。」
羅迭終於轉身，看到時小安的那一剎那，他的瞳孔猛地一縮，眼中流露出巨大的驚喜，又夾雜著不可置信，還有幾分不可思議。
以至於在幾秒後，這個如同山嶽一般的男人竟然紅了眼眶。
「小安？」
時小安有了反應，他歪了歪頭，看著羅迭，聲音有些呆板：「哥哥。」
片刻後，羅迭伸出雙手將時小安摟進懷裡，好一會兒才啞聲道：「你還活著。」
唐紀之悄悄吁了口氣，懸在半空中的那顆心落了回去，幸好羅迭沒有懷疑。
同時，時小安的反應讓他心裡冒出疑惑。
他畫出來的這個時小安，到底算不算是時小安呢。
然而剛才時小安喊了聲「哥哥」，他沒教過他這麼喊。
這時，他感覺一股冰冷的視線落在臉上，下意識抬頭，迎上一雙冰藍色的眸子。
每次和藍瞳的視線撞在一起，唐紀之頭皮總會發麻，這次也不例外，他只好彎唇朝藍瞳笑了笑。
藍瞳垂眸，收回了視線。
羅迭察覺到時小安的不對勁，但因為有唐紀之說過時小安好像失憶了，他問時小安什麼，後者要麼搖頭要麼不說話，羅迭便也不再問，確認時小安失憶。
只要人活著就好。
既然時小安已經找到，羅迭自然帶著時小安一起回部落。
於是大家收拾好準備上唐妍的重甲車，唐紀之腦子在想畫本的事，直到上車後，才發現藍瞳站在車下，沒有要上來的意思。
他心中一凜：「藍瞳？」
兩人一個在車上，一個在車下，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近在咫尺。
那雙冰藍色的瞳孔中，似乎藏著無數秘密，又似乎什麼都沒有。
「我要去別的地方。」藍瞳開口，聲線依舊冰冷。
其他人不敢開口，甚至連看都不敢往藍瞳的方向看去。
唐紀之皺眉：「你要去什麼地方？」
藍瞳沒有說話，忽然抬手，冰涼的手指落在他的臉上。
唐紀之被這抹冰涼的溫度刺激得瑟縮了下，但他沒有退，而是繼續看著藍瞳，等待他下一步動作。
不知為什麼，此時的他，在藍瞳的眼睛裡，感覺到了一股熟悉，仿佛在哪裡見過。
藍瞳的手下滑，來到唐紀之的口袋，口袋微沉了下，藍瞳似乎放了什麼東西進去。
再然後藍瞳收回手。
唐紀之道：「那你記得照顧好自己，以後有機會再見。」
藍瞳緩緩點了頭。
過了會兒，駕駛位傳來唐妍的聲音：「我啟動了？」
「走吧。」
車子啟動，藍瞳的身影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到。
唐紀之悄悄拉開口袋，裡面多了一塊熟悉的冰藍色薄片，沒等他拿出來細看，同樣待在這個口袋的畫本突然伸出一根細細的藤條，捲起鱗片，咻的一下縮了回去。
唐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