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這就是預言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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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前,當其他人離開病房,只剩下唐紀之三人後,床上的余山山拔掉吊針,看樣子想要下床,唐紀之見他弱不經風似乎隨時可能倒下,便上前準備扶一下他。
「謝謝。」余山山微笑地看著唐紀之,他的瞳孔帶一點淺淺的灰色,透著些許蒼暮之感,眼神又很深,與唐紀之視線相對,仿佛能看進他的靈魂深處,令唐紀之內心生出幾分被看透的不適感。
余山山就著唐紀之的力量站起來,他的手腕細的仿佛一折就斷,病服空蕩蕩地掛在他身上,愈發顯得他瘦小。
但其實他很高,比唐紀之還高一些,和藍瞳差不多。
唐紀之皺了下眉,他在這個人身上感覺不到生命的朝氣與活力,他就像一名腳踏入棺材的老人,除了皮相看著年輕,身體內部已然垂垂老矣。
余山山站穩後,放開了唐紀之,他輕聲道:「來的路上,我姐沒有為難你吧?」
唐紀之搖頭。
余山山看起來鬆了口氣,他環顧四周,然後去給唐紀之二人倒水,邊倒邊笑:「現在有力氣多了,能給你們倒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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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紀之和藍瞳接過他遞來的紙杯。
余山山年紀和唐紀之相仿,他們之間素不相識,但因為他虛弱的身體,禮貌的態度,以及溫和閒適的措辭,似乎他們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不會讓人感覺到被冒犯。
他似乎還是很擔心餘姜姜為難過唐紀之,便道:「我出生後,看到了父母的死亡,結果沒過多久,他們真的因為意外去世了,我和姐姐就成了孤兒。後來陰差陽錯進入特管部,又因為身體不好,姐姐一直照顧我,生怕我出現其他意外。」
「所以這次預言,她知道情況後,很擔心我。」余山山有些歉意地說。
唐紀之說:「余隊長很有禮貌,並沒有遷怒於我。」
余山山判定了他說的是真話,徹底放下心來,他走到窗邊。病房外面罩了一層地斗篷,陽光照不進來。
「我的病不能見陽光。」余山山羨慕地看著外面明亮的光線。
唐紀之並不擅長安慰人,唯有沉默。
好在余山山不是訴苦,他回過頭,溫和寧靜的臉龐染上幾分愁緒,他看著唐紀之,聲音有些悲涼:「不久之後,太陽變異,陽光會產生輻射,溫度直線上升,全球將成為一個巨大熱爐,我們處在一個放大的熱爐當中,是生是死,無人知曉。」
唐紀之眉頭皺了起來。
「這是我昨晚做的夢。」余山山靠在窗台,以此支撐自己的身體,他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做夢並不代表什麼,因為我看到的『未來』一片平靜,沒有任何災難。」
「可今天下午,怪物突然出現時,我『看』到了一個人,那個人影很模糊,我看不清他的模樣。他全身沐浴在火焰之中,幾根粗壯的藤條托著他,他就站在黑暗與光明的交匯處,然後天空漸漸亮了。」
余山山眼中的灰色越來越濃,他在向唐紀之描述他「看」到的那一幕。
「有個聲音告訴我一句話——身負魔藤者,唐氏紀之,烈焰焚身,黑暗與希望交替並存,永夜盡除。」
「再聯想我昨晚做的夢……」余山山輕嘆了口氣,「昨晚的夢即便不是預言,大概也和未來有關。」
唐紀之若有所思,和藍瞳對視,後者沒有什麼反應,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余山山:「你的夢,沒有和別人說過?」
蒙飛等人只向他提過預言的事。
余山山點頭:「我沒有說。」
「為什麼?」看得出來余山山很喜歡這個世界,更不願自己的國家走向這樣的結果。
余山山露出一抹淡淡地苦笑:「因為這只是我的夢,不是我的『預言』,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夢裡的事情會不會發生,說出來之後,會怎樣呢?」
頓了頓,他續道:「一個不是預言的夢,從我口中說出來,相信的不相信的……會引起紛爭,更不知道國家會做出怎樣的反應,會不會出現恐慌。一旦消息走漏,而今又是資訊時代……稍不注意,我會成為千古罪人。」
人心難測。
唐紀之大概明白余山山的顧慮,夢不是預言,如果他將自己夢裡的情況說出,不管是不是真的,國家也會做兩手準備。
然而哪怕得知未來會出現這種可怕的情況,又該如何預防?
這是全球危機。
消息做不到瞞到天衣無縫,當人民群眾得知不久後末日將至,全球會陷入怎樣的恐慌風暴?
如果有衝動的人在這期間做出不理智的行為,出現傷亡情況……到最後夢裡的情況又沒有出現,那麼這些結果都可以算是余山山一手造成。
他的一句話,一個夢帶來的。
於他自己來說,這是無法接受的後果。
「你可以只告訴程部長,剩下的一切,程部長會考慮。」唐紀之說,拋開其他因素不談,程國鋒給唐紀之的第一印象就是可靠,非常可靠。
余山山搖了搖頭:「以程部長的性格,他會立刻上報,讓國家戒嚴。」
何況,戒嚴有用嗎?
事實上,上面有不少領導並不相信余山山所謂的預言。
會覺得大題小作,哪有那麼可怕,甚至會認為余山山危言聳聽——以前不是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這些都被程國鋒一人抗下。
有些情況余山山不好解釋,他只能道:「程部長為了特管部,付出太多,我不想再用自己的一個夢讓他煩惱。」
唐紀之說:「為什麼要告訴我?」
「因為,如果我的夢也是預言中的一部分,那麼預言中的你,可以阻止這一切的發生。」余山山一字一句,無比認真,「你就是救世主的存在。」
唐紀之想笑,可面對余山山認真虔誠的神態,覺得此刻笑出來太不禮貌,只好硬憋著自己的笑意,導致表情有些奇怪。
余山山卻仿佛能看清他內心想法,頓了下,有些無奈道:「我確實是這麼想的,唐先生。」
他猶豫了下,說:「如果你真的可以阻止我們的世界走向滅亡,可以請求你幫這個忙嗎?」
灰色的眸子升起濃郁的難過:「我好像在用道德綁架你,可是……」
他伸出自己的雙手,指甲泛著不健康的淡淡青色,蒼白的手背上到處是針孔。
「我太弱了。」他輕聲道,「我連走出這棟樓都困難,除了努力的活著,做不了其他。」
「對不起。」
唐紀之微怔。
「我在這個城市長大。」過了會兒,他看著眼前這個病弱的青年,道,「祖國給予了我成長的和平環境,即使沒有強烈的愛國奉獻精神,至少,我不會眼睜睜看著它消失。」
「謝謝。」余山山本以為唐紀之會不悅,因為他的請求將他架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不是任何一個人都願意做「救世主」,成為大英雄的。
「你什麼病?」唐紀之早就注意到他泛青的指甲。
哪想余山山搖頭:「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用最先進的醫療設備也無法確診我的病。」說起自己的病,余山山倒是很輕鬆,他笑起來,用調侃的語氣說著,「胡老領著一些老前輩研究我的病,說他們搞醫研一輩子,從來沒見過我這種奇怪的找不到病源的病,連特效藥也沒有,只能靠我自己的免疫力修養。」
唐紀之又換了個問題:「那二十年壽命?」
余山山解釋的是通過檢查他體內細胞活躍程度來判定,如果他一直在病房裡將養,不做其他,他可以活到五十歲。
預言結束後,通過檢查,他體內的細胞活躍程度大量降低,有些甚至不能再生,所以才會被動進入搶救。
在預言之前,余山山的身體沒有這麼弱,有時情況好的話,還可以在陰天下樓走走。
現在卻不行了。
意味著如果他平平安安一直將養,不再預言,最多只能活到三十歲。
他今年已經二十五。
這就是預言的代價。
在線觀看的觀眾一直很好奇預言者會和唐紀之說什麼,所以大家屏息等待,聽完他們的交談後,彈幕畫風變得有點傷感:
【聽起來好慘,這個小哥哥還挺帥的呢。】
【雖然但是,只能活五年,呃……能不能活過五年還是個問題。】
【我怎麼覺得這種是基因病?】
【好像真的是基因病,這種病在我們這兒,來一管基因調解劑就能解決了。】
【可惜了。】
【我在基因科研所當助理,這不是基因病,真要是基因病,他早就異變了。】
彈幕針對是不是基因病吵了起來。
唐紀之看了眼彈幕,眉心不可抑制地抽動,他再一次意識到,這些觀看他直播的人,與他的世界不在同一個維度。
「我想起來……」余山山想起什麼,一直安靜聽著他們交談的藍瞳開口,「上面有東西。」
他指的是天花板。
五根昏昏欲睡的藤條瞬間精神:
「爸爸,讓我們幫你把壞蛋抓走。」
「咦?好像不只一隻。」
「有很多隻,我聞到香香的味道了!」
「媽咪,我去給你抓一隻回來烤肉好不好?!」
余山山有些好奇地打量開始伸展身體的魔藤。
「去吧,小心一點。」既然有東西出現在通風口,讓可以自由伸縮的魔藤去「工作」再合適不過。
他所謂的「小心一點」是讓魔藤對周圍環境小心一點,不要搞破壞,奈何魔藤寶寶們剛開始還能收斂,可遇到怪物打起來後,早將唐紀之的叮囑拋之腦後,怎麼方便怎麼來。
這才有了整棟樓被放出警報的震動,以及各層均出現不同程度的塌陷,魔藤的五根藤條交錯在住院部的通風口搜尋獵物,橫衝直撞。
唐紀之縱使現在想收回它們也晚了。
余山山為了穩住身形,重新坐回床上,並抱住床頭,驚訝道:「這就是魔藤的力量嗎?」
「大概吧。」唐紀之頭有點疼,魔藤的等級是s,現在只是a+,還沒有升級到s。他也不知道魔藤升級到s後是什麼模樣。
「唐唐。」童煥揉著屁股站起來,不可置信+心有餘悸地看著遠處頭頂那大窟窿,「剛才那黑溜溜的大東西,就是纏你手上的藤妖?」
唐紀之糾正:「它的學名叫魔藤。」
余姜姜臉色難看,住院部的通風口出現怪物,其他樓呢?
總部居然連有怪物入侵都沒有檢測出來,這是何等的諷刺。
「全體警戒!」余姜姜拿出身上的通訊器,剛要通知,動作猛地頓住——
透過走廊盡頭的玻璃,可以看到遠處叢林掠過一陣波浪似的弧度,似乎有什麼大東西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