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讓我來


  葉塵低頭看了她一眼,說:「行。」

  葉星滿意了,晃著他的手往前走,走得輕快,兩隻腳踩著地磚的縫隙跳著走。

  葉塵跟在後面,把心裡的某個東西往下壓了壓,沒讓它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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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葉塵把葉星託付給陸巡,叮囑了幾句,陸巡擺手說行了行了,一副被說煩了的樣子,但葉塵前腳剛出門,後腳就帶著葉星去買了一大包零食,兩人坐在沙發上各抱著一袋薯片,打開了兒童頻道。

  葉星看了他兩眼,覺得這個陸叔叔還不錯。

  高鐵是下午三點的,葉塵趕到站台,宋念已經在候車廳了。

  

  她今天穿得普通,深色上衣,淺色褲子,拎著個不顯眼的包,但擱在人堆里就是和別人不一樣,那種氣質不是故意擺出來的,是骨子裡帶的。葉塵走過去,她沒等他開口,先把手裡的其中一杯咖啡遞了過來:「美式,沒加糖。」

  「你怎麼知道我不加?」

  「猜的。」她這才抬頭,「猜對了嗎?」

  「猜對了。」

  宋念點了點頭,收回目光,繼續翻手機。葉塵接過咖啡,在旁邊坐下,喝了一口。

  這個人做事有種很利落的質地,不磨蹭,不廢話,不用對方開口就把細節想在了前頭。葉塵和各種各樣的人打過交道,這種人不多見。有些人是天生的,有些人是被事情練出來的,宋念應該是後一種。

  候車廳廣播響了,叫對應車次進站。

  兩人起身,跟著人流走。宋念邊走邊說:「省城那邊,供應商約好了明天上午,我把資料都整理好了,你幫我把把關,重點是帳期條款那塊,我覺得他們開的條件不太合理。」

  「多少天?」

  「六十天。」

  葉塵想了想,說:「可以談,但你的底線放在四十五天,他們大概率會接受。」

  「依據?」

  「你的訂單穩定性比同行高,他們要丟掉你這個主顧,重新開拓同等量級的客戶,成本比給你讓步高得多。」葉塵說,「他們開六十天,有一半是在試探你的底線。」

  宋念在手機上記了一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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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了車,找到位置,葉塵靠窗,宋念在走道那側。

  斜對面坐著一對老夫妻,老先生六十開外,上車時費了點力氣,臉上的血色不太正常。葉塵掃了一眼,把這個觀察壓在心裡,沒有聲張。

  老太太是個愛說話的性格,和周圍乘客聊了一圈,說是去省城看剛滿月的外孫,說到這裡自己先樂起來,周圍人跟著笑。老先生全程靠著椅背,偶爾應一聲,看起來只是旅途疲憊的樣子。

  葉塵收回注意力,閉眼。

  宋念在對面翻資料,沉默著翻了一會兒,把平板側過來推到葉塵這邊:「這裡,這個違約金的條款,你看一下措辭。」

  葉塵睜眼,掃了一遍,說:「這個措辭有問題,觸發條件太寬泛,合同簽了之後,解釋權基本在他們手裡。」

  「我也覺得,所以要改。」

  「改成什麼版本,你有草稿嗎?」

  「有,我發你。」

  兩人把這一條討論完,宋念重新把平板收回去,葉塵靠上椅背。

  車廂里說話聲混在一起,嘈嘈雜雜的。窗外平原一片接一片地往後退,天光開始變得斜了,路邊的樹影拉得細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旁邊傳來一聲低沉的撞擊響。

  葉塵睜開眼,斜對面,老先生從座位上歪下來了,整個人軟倒在老太太身上,老太太先是愣了一秒,然後大叫出聲,周圍的乘客跟著站了起來。

  葉塵已經起身。

  俯下身,兩根手指搭在老人頸側,兩秒鐘——脈象凌亂,心跳微弱但還有,節律亂成一團,是急性心律失常的前期狀態。

  宋念跟過來,低聲問:「怎麼了?」

  「心臟。」

  廣播已經響起來,工作人員從另一節車廂趕來,情況往上報,開始尋找有醫學背景的乘客。

  車廂里的氣氛壓了下來。

  ---

  沒多久,來了個人,深色休閒襯衫,走路帶著一股子力道,自我介紹是省城第一人民醫院急救科主任,姓朱,朱建國,這次出行是去省城開一個學術交流會議的。

  周圍乘客鬆了口氣,讓出一條道來。

  朱建國俯身查看老人,掀開眼皮,搭了搭脈,站起來,語氣很沉穩,帶著明顯的職業腔調:「心律不齊,已經進入危險區間,需要電復律設備介入,配合藥物才能有效處置。」

  他停了停,看向工作人員:「火車上沒有任何急救設備,現在能做的是保持他的呼吸道通暢,儘快聯繫下一站安排急救,到站還有多久?」

  「四十分鐘左右。」

  「四十分鐘,撐得住。」朱建國說,「先維持現狀。」

  這話說出來,旁邊幾個明顯是醫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表情各有異動,但沒人開口。

  葉塵站在一側,再次把手搭上老人手腕,細細感受了一遍,抬頭說:「四十分鐘,來不及。」

  朱建國轉過來看他:「你是醫生?」

  「不是。」

  「那你的判斷依據是什麼?」

  葉塵沒正面回答,轉向老太太:「老人家平時有心臟病史嗎?」

  老太太顫聲說:「有,醫生說是心律不齊,要長期吃藥,今天……藥忘在家了……」

  葉塵從雙肩包里取出一個細長的布袋,拉開拉鏈,裡面是兩排銀針,排列整齊,針頭在車廂燈光下細細發亮。

  「等一下。」朱建國的聲音明顯拔高,「你要幹什麼?針灸?你有執照嗎?這人現在情況這麼危險,出了事你負得了責?」

  「朱主任。」葉塵抬起頭,「您剛才說,沒有設備,四十分鐘以內無法有效處置,我聽清楚了。現在您有沒有別的方案?」

  朱建國沒有說話。

  「沒有,就讓我來。」

  葉塵取出三根針。

  內關、神門、心俞,不用比量,落針位置極准。行針這件事,沒法用語言講清楚,全在手感里——葉塵在山裡那幾年,白天跟著先生出診,晚上自己用橡皮人練,一個穴位紮上幾百遍不算多,扎的不是準頭,是感覺,針和皮膚之間那一點阻力,什麼時候該推,什麼時候該停,手會記住的,不用眼睛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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