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救
男人隨著掙脫束縛帶的力道往前踉蹌,朝著蘇見安撲去,周身濃郁的黑氣翻湧,指尖堪堪擦過蘇見安的衣袖。
見狀,蘇見安足尖輕點地面,身形向旁側輕閃,避開了他的拉扯,同時抬眼看向他踉蹌的模樣。
「砰」的一聲悶響,男人撲空後重重撞在病房門框上,原本就被扯裂大半的束縛帶徹底崩斷,碎成幾截落在地上。
他身形晃了晃,蒼白的臉上血色盡失,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蘇見安下意識伸手,指尖剛觸碰到他的胳膊,便被一股刺骨的寒意與濃郁鬼氣包裹,這股鬼氣如同遇到什麼甘霖一般,爭先恐後地朝著蘇見安湧來。
蘇見安眉梢微挑,還是反手扶了男人一把。
男人借力穩住身形,手卻下意識地攥緊了蘇見安的手臂,指節都因激動而微微泛白。
他緩緩抬眼,那雙還泛著薄紅的眼此刻褪去了大半陰鷙,透出幾分脆弱與哀求,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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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這副可憐巴巴的模樣,重新勾起蘇見安的幾分興味,沒忍住對著這張美得人神共憤的臉,吹了個輕佻的口哨,指尖微微用力,便將他順勢推回了身後追來的醫護懷裡。
「投懷送抱也沒用哦~」蘇見安對上男人那雙黑沉沉卻染著淚意的眼眸,未出口的話又繞了個圈,吞了回去,轉而許諾道:「除非之後我們能憑緣分再見一次,那我就幫你,怎麼樣?」
蘇見安心裡暗笑,心知兩人再遇的概率極低,倒也樂得給這抹脆弱添份期許,十分隨意地許下承諾。
而對面,醫護人員手忙腳亂地上前扶住脫力的男人,語氣慌張卻溫和:「先生,您別亂動,快回床上躺著!」
幾人小心翼翼地將他往病床上扶,其中一人餘光一瞟,卻見一個身穿病號服的女人突然出現在門口,臉色蒼白,看上去虛弱極了。
怎麼回事?剛剛那裡還沒有人的啊……
醫護人員晃晃腦袋,又看向那個位置,就見那個女人轉身似乎將要離開,他趕忙轉頭對著旁邊一個醫護道:「你看那是不是有個人,快去把她控制住,不知道是哪個病房的,怎麼跑到這邊來了,多危險啊!」
蘇見安眼見幾個醫護人員湊上來,一臉無奈地順從他們,停住了腳步。
玩脫了,這具身體過於虛弱,導致隱身訣竟然失效了……
「誒,這不是蘇小姐嗎,你怎麼跑這邊來了,你的護工呢?」其中一個護士輕柔地扶住有些虛脫的蘇見安,仔細端詳她片刻後突然出聲道。
蘇見安沒回答,只是笑了笑。
幾個醫護也沒糾結她的回答,只當她是不小心誤闖了。
那個認出蘇見安的護士連忙吩咐身邊一人:「你去叫蘇小姐的護工過來,把人接回病房,別讓她在特護區逗留。」
蘇見安現在渾身乏力,也沒法掙脫這幾個醫護,於是只能老老實實待在原地。
沒過多久,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方才被她逼著吞了藥的護工快步趕來,一見到蘇見安便皺起眉,語氣里滿是煩躁:「蘇見安!你怎麼跑到這兒來了?醫護人員都跟我說了,快跟我回病房去!」
說完,護工便快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拉蘇見安的胳膊,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的催促。
蘇見安避開護工的手,餘光瞥見病房裡被醫護扶住的男人,他正轉頭望過來,眼底翻湧著無奈與一絲歉意,像是在為自己牽連她被發現而愧疚,隨即緩緩扭過頭去,任由醫護重新為他纏上束縛帶。
「你別動我,我自己會走。」蘇見安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護工,語氣冷冷。
護工原本拽向蘇見安的手猛地頓住,愣了愣後,似乎覺得丟了臉,嗤笑一聲,粗暴地將蘇見安拽住朝著病房拖。
「跟誰耍威風呢!我看你是藥吃少了,快點走!」
蘇見安剛被拖拽著走了幾步,手指掐訣欲要強行掙脫,便聽見住院部大廳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同時伴隨著院長恭敬又緊張的聲音:「陸總,陸太太,這邊請,我馬上帶你們去見蘇小姐……」
聽到那邊的聲響,護工轉頭看去,待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動作猛地一僵,下意識頓住腳步。
蘇見安抬眼望去,便見自己所謂的父母陸振海與劉婉快步走來,兩人眼神空洞,行動間雖帶著幾分被控制的僵硬,卻依舊維持著上位者的沉穩步伐,氣場全開。
兩人徑直越過旁人走到蘇見安面前。
劉婉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護工攥著蘇見安手腕的手上,眼底沒有半分溫度,語氣冰冷:「放手。」
沒有多餘質問,僅僅兩個字,卻讓護工下意識鬆開了手,渾身泛起寒意。
護工臉色瞬間慘白,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是陸時寧小姐請來照顧蘇小姐的護工,只是想帶她回病房吃藥……」提及陸時寧,她強撐著壯膽,卻沒察覺陸振海夫婦的氣場愈發凜冽。
陸振海抬手示意身後隨行的助理上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權威,全程未給護工半句多餘眼神:「解僱她,並追究其照料期間苛待僱主的責任,既然拿了髒錢辦虧心事,總該付出點代價。」
助理點點頭,應聲退去。
護工聽後,雙腿一軟,弓著身子連連道歉:「陸先生求您原諒我吧!我改,我馬上就改!我錯了我錯了!求您不要起訴我,求您原諒我啊!」
陸振海無視護工的哭求,揮揮手,身邊的保鏢邊將護工拖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陸振海轉頭看向蘇見安,眼神依舊空洞,動作卻透出幾分恭敬:「安安,我們回家吧。」
蘇見安淡淡點頭,臨走前下意識掃了眼那間特護病房,門已被重新關上,隱約的束縛帶摩擦聲被隔絕在門後。
「等等,那個病房的人是怎麼回事?」蘇見安想起那男人周身的鬼氣,以及最後那個歉意的眼神,下意識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院長,語氣淡淡。
院長臉色微變,下意識瞥了眼病房門,壓低聲音諱莫如深地答:「那是海市裴家的人,不知道為什麼要安排到咱們京市的醫院,總之是昨天裴家二爺親自安排進來的,情況很特殊,具體緣由我們不清楚,只知道得常年靜養。」
蘇見安垂下眼睫,心下瞭然,裴家是遠比陸家根基深厚的頂尖家族,雖說他們主要業務在海市,但是也絕非眼下的自己能輕易摻和,而且眼下她的首要任務是找隊友、清算陸時寧,沒必要為無關人事節外生枝。
思及此,蘇見安壓下探究欲,淡淡道:「走吧。」
一行人轉身離開,蘇見安剛坐進車裡,陸振海的手機便響了起來,屏幕上赫然亮起「時寧」二字。
蘇見安指尖輕叩膝蓋,眼神變冷,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陸時寧倒是消息靈通。
蘇見安微微勾了勾手,陸振海立即神思恍惚地將手機遞到了她的手上。
電話接通,陸時寧嬌柔又帶著委屈的聲音傳來:「爸,媽,你們是去看望安安姐姐了嘛?她現在怎麼樣了,有沒有好轉一點?」
蘇見安語氣冰冷而慵懶,淡淡開口道:「托陸小姐的福,我好得很,倒是你,專門派人給我餵的藥,滋味很不錯,等我回來,你也一定要嘗一嘗呢~」
聽到蘇見安的聲音,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僵住了,安靜幾秒後,陸時寧強裝鎮定地繼續道:「是安安姐姐啊,你、你怎麼拿著電話?還有,爸爸媽媽今天是專門去接你回家的?」
說到最後,陸時寧的語氣都透著些壓抑不住的恐慌。
蘇見安笑了笑,一字一句回應道:
「是啊,陸時寧,乖乖在家等我回來吧!」
……
陸時寧幾乎是手忙腳亂地掛斷電話,指尖死死攥著手機,她喘息著看向已然息屏的手機,隨後猛地將手機砸了出去,伴隨著「砰」地一聲悶響,陸時寧彎腰大口喘息,眼底翻湧著深深的恐慌與怨毒。
「憑什麼……」陸時寧咬著牙,指甲深深掐進手心,聲音嘶啞又尖銳,「你蘇見安不過是占了個親生的名頭,就能奪走我的一切?這不公平!」
恐懼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扭曲的猙獰,她猛地直起身,看向房門的方向,眼神陰鷙得可怕:「我不想死,我才不想死,該死的是你,蘇見安!」
「我本來想留你一條命的,是你自己找死。」陸時寧深吸一口氣,垂眸看向手心的傷口,鮮紅的血液正緩緩滲出。
「呼……別怪我,我只是想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