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追悼會
「景先生,我有點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待到新會長的接風宴結束,黎希承終於尋到機會,上前開口問出了這句話。
景先生聞言,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
「沒什麼,僅僅是一句善意的提醒。我只是覺得我們投緣,不希望你因為選錯合作夥伴,而蒙受不必要的損失。」
說完,景先生輕笑一聲,可黎希承心底卻清楚,對方說的絕不是表面這番話。他隱隱覺得,景先生口中的提醒,指的正是自己與徐先生的秘密合作。
可這就讓他更加疑惑,景先生究竟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難道這位空降而來的新會長,同樣也是玄門中人?
若是如此,一切便說得通了。
也難怪這位新會長能一手遮天,背景深不可測。
這般想著,黎希承正要開口追問,卻被景先生抬手輕輕制止。
「我不能多說,有些時候,干預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景先生這句話意有所指,目光淡淡掃過黎希承天生天煞孤星的命盤,隨即邁步走到欄杆邊,垂眸望向樓下蘇見安所在的方向。
「你自己明白就好。」
黎希承下意識順著景先生的視線望去,神色微微一怔。
是蘇見安。
景先生說這番話時,看著蘇見安,究竟是什麼意思?
自己只不過請蘇見安幫了一個忙,難道就連帶回大姐的遺體,也算做錯了嗎?
黎希承想不明白,一想到這些事,心頭的怒火便翻湧不止,讓他根本無法以平常心對待段家。
那可是害死了他最親姐姐的仇人啊。
如果這樣的仇恨都能原諒,他還算什么弟弟?
如果連姐姐的遺體都奪不回來,他又怎麼對得起姐姐多年的悉心照顧?
景先生背對著黎希承,自然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更不會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話,在黎希承心中掀起了何等洶湧的驚濤駭浪。
……
一餐飯結束,郭丞熙再次湊了上來,主動提出要送蘇見安三人回去。
「不必了,我們是開車過來的。」
秦初徑直拒絕,她本就不喜歡這種一見傾心便貿然靠近的人,尤其對方一身吊兒郎當的模樣,半點沉穩都沒有,根本配不上安安。
被拒絕的郭丞熙也不惱,只是溫和笑了笑,友好地朝三人揮手道別。
目送三人上車離開後,郭丞熙的眼神卻驟然一凜。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街對面的一道身影上,那女人一身名牌加身,容貌精緻,可神色卻慌張不已,正左顧右盼,像是在暗中等待什麼人。
是張棉?
張棉正是郭丞熙的繼母,兒子剛過世不久,這幾日她整日在家以淚洗面,怎麼會突然打扮成這般模樣出現在這裡?
郭丞熙心中頓時升起幾分疑慮,他本就對這位繼母沒什麼好感,直覺對方出現在這裡,必定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於是他微微側身,躲進一旁的禮品店內,一邊假裝挑選禮物,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張棉的動向。
就在郭丞熙快要失去耐心時,張棉等待的人終於出現。
隔著一條街道,他看得並不真切,只能隱約分辨出那是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對方戴著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一副刻意遮掩容貌的模樣,一看便是心裡有鬼。
不會吧,兒子剛死沒多久,就做出這種對不起父親的事?
「哼,總算讓我抓到你的把柄了,等我查清楚真相,看我怎麼收拾你。」
郭丞熙不動聲色地拿出手機,將這一幕悄悄拍了下來。
街對面的兩人仍在低聲交談,絲毫沒有察覺到自己已被偷拍。
「徐小先生,您說的辦法,真的能救回我兒子嗎?」
男人冷淡地點了點頭,可正是這副疏離高深的做派,反倒讓張棉更加堅信,對方是有真本事的高人。
……
「到了段家,你一定要時刻跟在我身邊,不許亂跑,聽見了嗎?」
黎希承細心地給黎希媛整理好衣領,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頂。
黎希媛悶悶不樂地點了點頭,隨即抬眼看向哥哥,眼底滿是不安:「哥哥,我總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你最近到底在忙些什麼?」
「你這幾天總是早出晚歸,我連你的人影都見不到……」
黎希承心知自己的反常舉動已經引起了妹妹的懷疑,只得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撫:「哥哥能忙什麼,不過是公司事務繁雜罷了。等過了這陣子,哥哥好好陪你,好不好?」
黎希媛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可臉上的神色依舊懨懨的,沒有半分起色。
她的直覺一向很準,總覺得哥哥瞞著自己在做一件極其危險的事,而這件事,最終絕不會有好結果……
……
追悼會上,看著段家人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與往來賓客談笑風生,黎希承心中的怒火越燒越旺。
他轉頭望向姐姐黎希夢的遺像,照片上的女子笑得溫柔恬靜。
黎希承想起迎回姐姐遺體那天,她安靜得像是沉睡過去一般,心底不由得生出一絲妄念。
也許姐姐只是被邪術抽走了魂魄,只要找到高人招魂,是不是就有機會將她喚回來?
於是他沒有聽從黎希媛的勸告,瞞著所有人,悄悄將黎希夢的遺體藏了起來。
「媛媛……媛媛,你來看姐姐了……」
黎希媛原本站在黎希承不遠處,因為偷偷運回了黎希夢的遺體,她心中始終發虛,擔心段家早已察覺,更擔心這場追悼會根本就是一場鴻門宴。
她的神經一直緊繃著,可在聽到那道熟悉又縹緲的聲音時,渾身的戒備驟然鬆懈。
「姐姐……」
「過來吧,媛媛,到姐姐身邊來,咱們姐妹倆好好說說話……」
黎希夢的聲音空靈虛幻,在黎希媛耳邊不斷迴蕩,讓她原本警惕的眼神一點點變得空洞失神。
「……好。」
輕聲應答後,黎希媛不受控制地邁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緩緩走去。
……
「這幾天在我這兒住得怎麼樣?我選的這個地方,靈氣應該還算不錯吧?」
蘇見安笑著看向正在打坐的沈知意,喝水的間隙,順手吞下兩顆補氣丸調養身體。
「特別好!我在深市從來沒有待過靈氣這麼濃郁的地方!」
沈知意睜開眼,臉上滿是驚喜。
「才短短三四天,我竟然直接突破了!」
說話間,她注意到伸手接過蘇見安水杯的裴景鈺,忍不住朝蘇見安挑了挑眉,壓低聲音打趣。
「他你到底打算怎麼辦,真把人家當成貼身伺候的人了?」
沈知意剛到別墅時便見到了裴景鈺,弄清楚來龍去脈後,還忍不住感嘆過兩人的天命姻緣。
明明都已經兩敗俱傷了,還能硬生生地再續前緣。
可這幾天觀察下來,沈知意發覺二人純粹是郎有情,妾無意。
「誰把他當僕人了?」
蘇見安自然地接過裴景鈺遞來的披肩披上,又毫不客氣地就著他的手,喝下一支紅參飲。
沈知意見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以前在深淵遊戲裡,大家雖然也都會下意識照顧蘇見安,可從沒有人像這樣,無微不至地把她捧在手心裡伺候。
就連一向最縱容安安的秦初,也不曾做到這個地步。
蘇見安這些天早已習慣了裴景鈺的貼身照料,完全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呃,再這樣下去,我真怕你被他養得離不開他。」
沈知意玩笑般說了一句,蘇見安也沒放在心上,跟著笑了笑,隨手扔了一個抱枕過去。
兩人笑鬧間,誰也沒有留意到,在聽到這句話時,裴景鈺眼底一閃而過的溫柔笑意。
天色在不知不覺間漸漸暗了下來。
「叩叩叩——」
安靜了數日的別墅,再一次響起了敲門聲,顯然是有訪客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