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以工兼學，兩難自解
清晨的陽光穿透了巫師塔的尖頂，稀稀拉拉地灑在凱恩巫師塔寬敞明亮的中央廣場上。
幾百人的議論聲匯聚成一股嘈雜的聲浪，在廣場上空迴蕩。
「該死的，為什麼又要考試比賽啊？」
一名身材消瘦、眼窩深陷的學徒盯著牆上的告示，忍不住抱怨道：
「每天小心清洗鍊金燒瓶就已經夠讓我崩潰的了，他們是想把我們最後一點睡覺的時間也榨乾嗎？」
站在他身旁的朋友，一個胖學徒無奈地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
「知足吧，夥計。你只是負責清洗鍊金用具，頂多就是手疼。」
「你根本不知道我們最近停屍房那邊有多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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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停屍房」三個字，周圍幾個學徒頓時投來了同情的目光。
胖學徒一臉便秘的表情，憤憤不平地說道：
「大概從一周前開始，上面的導師不知道發了什麼瘋，突然增加了要求！」
「以前那些一次性的實驗屍體，只要完整送過去就行了。」
「現在呢？不僅要求乾淨整潔，還要把傷口縫合好，甚至還要給屍體穿上體面的衣服！」
對面的一名學徒顯然也是受害者，聽到這話頓時怒火中燒，揮舞著拳頭罵道：
「別讓我知道這股歪風邪氣到底是誰帶起來的！天殺的東西！」
……
站在人群外圍的泰倫，聽到這些充滿怨氣的吐槽，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心裡默默地吹了個口哨。
「咳……這可不能怪我，那些導師的攀比心害了你們。」
吐槽一句，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落在牆上那張巨大的羊皮紙告示上。
這次的動靜確實不小。
告示上用鮮紅的墨水寫著《第一屆凱恩巫師塔傑出學徒選拔賽》。
考試的規模涵蓋了學徒階段主修的全部八個學科：精神力、冥想、鍊金、儀式學、符文、礦物、語言、魔物。
這八個大科目又被細分為十六個具體的比賽項目，包含了筆試理論和動手實操。
規則寫得很清楚：
所有在冊的巫師學徒，都可以主動報名參加。
每人至少選擇一科，最多選擇四科。
所有考試結束後，每一個單科成績排名前二十的學徒，不僅可以獲得對應的珍貴魔法書籍作為獎勵，更重要的是！
他們的身份將直接從「見習學徒」，晉升為「正式學徒」。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從此以後，他們將徹底告別清洗燒瓶、搬運屍體、疏通下水道這些毫無尊嚴的雜活。
他們只需要負責自己導師分配的專業任務，並且有資格去旁聽正式巫師的公開課，真正踏入魔法的殿堂。
當然，權利與義務永遠是對等的。
告示的最後一行用加粗的黑色字體寫著：
【正式學徒需承擔更多責任，包括但不限於協助導師進行課題研究、參與鍊金實驗、以及執行外出採集與獵殺任務。】
看到這些內容，泰倫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將這幾天得到的信息碎片拼湊在一起。
「以工兼學，兩難自解。」
泰倫心中暗暗給這次改革下了一個定義。
「看來阿爾斯給我的消息是真的。」
「烈陽巫師塔晉升行省級成功，這不僅是名譽上的打擊，更是實打實的利益擠壓。這極大地刺激了凱恩巫師塔的高層。」
「他們終於意識到，靠那幫只會鍍金的貴族少爺，是撐不起巫師塔的未來的。」
「平日裡那些貴族子弟成才率太低，已經嚴重影響到了巫師塔在聯盟中的評級和競爭力。」
泰倫看得很透徹。
能看到政策很成功。
周圍那些學徒眼中逐漸燃起的渴望與野心。
對於像他們這樣沒有背景的人來說，哪怕知道前方是懸崖，只要懸崖邊上長著能改變命運的靈草，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跳過去。
「協助導師執行任務……」
泰倫盯著最後那行字，嘴角露出瞭然的冷笑。
「這說明整個巫師塔的財政恐怕也出現了危機，需要他們這些高高在上正式巫師出去賺錢了。」
神鷹帝國境內的巫師塔，主要經濟來源無非五個方面：
帝國巫師聯盟的直接撥款、學徒的高昂學費、魔法製品的直營銷售、接受僱傭出任務賺取佣金，以及貴族富商的政治捐贈。
現在烈陽塔崛起，必然會吸走大量的生源和訂單，甚至連貴族的捐贈都會轉移風向。
凱恩塔想要活下去，就必須「開源」。
「不過，這對我是好事。」
泰倫捏緊了藏在袖子裡的拳頭，感受著腦海中的知識。
「混亂，就是階梯。」
……
與此同時。
凱恩巫師塔的最頂層，雲端之上。
這裡與底層的嘈雜和陰暗截然不同，是一處充滿了魔幻與史詩感的圓桌會議廳。
四周的牆壁由整塊的黑曜石砌成，稜角分明且尖銳，散發著冰冷的魔法光澤。
數十扇狹長的柳葉窗環繞四周，每一扇窗戶上都鑲嵌著繁複的彩色玻璃，描繪著上古巫師征服位面的壯麗景象。
陽光透過這些玻璃照射進來，在地面上投射出斑斕而神聖的光影。
大廳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由整條龍脊椎骨打磨而成的圓桌。
此刻，圓桌旁坐著三十一位衣著各異的男女。
他們的樣子看上去從三十歲到七十歲不等，但每一雙眼睛裡，都沉澱著歲月的滄桑與智慧。
這些，就是凱恩巫師塔的核心力量：正式巫師。
而坐在主座上的，是一名穿著深紫色長袍的老者。
長袍上用金線繡滿了精細的符文，隨著他的呼吸，那些符文仿佛活物般微微遊動。
他有著一頭梳理得一絲不苟的花白頭髮，長長的鬍鬚自然垂下，臉上布滿了如同刀刻般的皺紋。
雖然看上去只有六十歲左右，但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睛，卻透露出一種經歷了無數生死輪迴的漠然。
莫克·塔烏斯·薩爾克·凱恩。
今年已經三百一十二歲。
三級大巫師。
凱恩巫師塔的現任塔主。
在五十年，在接管這座塔之前，他一直活躍在殘酷的星界戰場，是一位真正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鐵血巫師。
此時，會議廳內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莫克緩緩抬起枯瘦的手。
深藍色、如同液體般粘稠的魔力在他面前翻騰湧動，隨後在圓桌中央凝聚成大量發光的文字和圖表。
那是巫師塔近十年的財務報表和人才總計。
一片刺眼的紅色赤字。
「看看吧。」
莫克的聲音低沉且沙啞，像是兩塊粗糙的岩石在摩擦，迴蕩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
「這就是你們交給我的答卷。」
他環視了一圈，目光所及之處，那些平日裡高傲的正式巫師紛紛低下了頭。
「最近這幾十年，凱恩巫師塔過得太舒服了，太鬆懈了。」
「我們這裡，已經快要變成那些腦滿腸肥的貴族和富商，給他們那些蠢笨如豬的孩子鍍金的野雞塔了！」
莫克的話語毫不留情，像是一記記耳光抽在眾人的臉上。
「這次烈陽巫師塔的晉級，給你們敲響了警鐘！」
「如果繼續沉淪在這種奢靡、慵懶的虛假繁榮之中……」
莫克猛地一拍桌子，那深藍色的魔力瞬間炸裂，化作無數細小的閃電。
「等到下一次位面戰爭徵召令下來的時候，你們很快就會成為星界戰場上的炮灰。」
聽到這話，所有人心中一凜，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他們知道，塔主不是在危言聳聽。
如果巫師塔評級沒通過而被解散，他們都躲不過今年的徵召令。
星界戰場的殘酷，遠超常人想像。
莫克深吸一口氣，收斂了怒意，豎起了三根手指：
「你們接下來的任務有三個。」
「第一。」
「給我去挖掘人才！不管他是貴族還是平民，甚至是乞丐！只要有天賦，有腦子，就給我找出來！」
「我要讓聯盟知道，我們凱恩巫師塔還有身為巫師的尊嚴，還有新鮮的血液！」
「從下個月開始，你們每個人的資源配額，將直接和你們手裡培養出了多少優秀學徒掛鉤！」
「第二。」
「所有人出任務的頻率，至少增加三倍！」
「別整天窩在塔里搞那些不切實際的理論研究了。去接任務，去和城裡的大人物建立真正的利益捆綁！」
「看看現在的雄獅城，不知不覺中，那些掌握著礦山、航道的大人物，如今已經有60%都成為了烈陽巫師塔的座上賓。」
「第三。」
「增加外出獵殺魔獸的頻率。」
「如今塔里的魔晶儲備，以及高階魔獸的屍體材料已經嚴重告急。」
「如果你們還想維持正式巫師的體面，還想繼續你們的實驗，就給我乖乖地出城去幹活！」
說完這三點，莫克靠回椅背，眼神冰冷地注視著眾人：
「誰贊成？誰反對？」
圓桌旁，一片死寂。
片刻後，所有巫師齊刷刷地站起身，右手撫胸，恭敬地行禮：
「謹遵塔主法旨。」
他們心裡都清楚，好日子到頭了。
過去那種靠著給富二代發學歷就能躺著賺錢的時代，已經一去不復返了。
畢竟你不能指望那些跑過來鍍金的富二代，能夠給巫師塔帶來什麼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