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權乃人授，授為大焉

  伴隨著斯蒂龐克完成認證，這場本該充滿懸念的符文競賽，以一種極其荒誕卻又無可辯駁的方式畫上了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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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斯蒂龐克宣布宣布第二名和第三名也有諸如魔力藥水之類的安慰獎。

  但此時此刻，無論是場內的參賽者，還是場外的觀眾，都已經沒了興致。

  人類的記憶機制是殘酷且勢利的。

  人們只會記住那個站在頂端的冠軍，至於第二名是誰？

  那是失敗者名單里的第一行罷了。

  此時，那根被泰倫握在手中的脛骨，依舊在不知疲倦地循環播放著《兩隻老虎》那魔性的旋律。

  嘟嘟嘟……嘟嘟嘟……

  這滑稽的背景音，配合著烈陽巫師塔眾人那沮喪的表情，給人一種滑稽的感覺。

  短暫的死寂後，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掌聲和議論聲。

  這種反轉，正是看客們最喜聞樂見的戲碼。

  「我就說嘛！凱恩巫師塔畢竟是傳承了數百年的老牌勢力，底蘊擺在那裡，怎麼可能真的像傳言中那樣徹底衰敗？」

  「確實，看來這巫師塔內部的教學水平並沒有滑坡，只是平時太低調了。」

  人群中，也有生性多疑的人提出了異議：

  「哎，你們就這麼確定，這傢伙真的是底層的收屍學徒？該不會是哪個高級學徒偽裝成新人來炸魚的吧？」

  這話一出，立刻遭到了周圍人的反駁：

  「偽造個屁！你眼瞎啊？」

  「這小傢伙最近半年幾乎天天推著那輛破車出來收屍體，風雨無阻。」

  「我見過幾次他被人欺負，那股子窮酸味兒和身上的屍臭味，是能演出來的？」

  「就是，誰家高級學徒閒著沒事去幹這種掏下水道一樣的髒活？」

  ……

  聽著四周人群激烈的討論，原本籠罩在凱恩巫師塔頭頂那片日薄西山的陰霾，出現了一抹亮光。

  站在泰倫身旁的洛克，敏銳地捕捉到了空氣中風向的轉變。

  他立刻抓住機會，上前一步，親熱地摟住了泰倫的肩膀，仿佛兩人是相交多年的摯友。

  「幹得漂亮，馬格努斯！」

  洛克大聲稱讚道，隨後揚起下巴，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向對面臉色鐵青的喬伊斯和弗吉爾：

  「話說，你們這群傢伙也不行啊？」

  「這就是烈陽巫師塔所謂的『一年級精銳』？這就是你們引以為傲的『天才』？」

  洛克嗤笑一聲，手指輕輕點了點泰倫手中的骨頭：

  「連我們巫師塔最底層的收屍學徒都比不過，我要是你們，現在早就找個下水道鑽進去了，哪還有臉站在這裡呼吸空氣？」

  這番話殺傷力極大，侮辱性極強。

  喬伊斯那張原本就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此刻更是紅得像是一塊充血的豬肝，顯然已經處於破防的邊緣。

  然而，站在她身旁的弗吉爾卻更加冷靜陰沉。

  他一把拉住想要衝上去理論的喬伊斯，上前一步，目光如毒蛇般死死盯著洛克，冷笑道：

  「薩拉，你還好意思說我們？」

  「如果我沒看錯的話，剛才你自己也被這個所謂的『底層學徒』給嚇傻了吧？」

  弗吉爾指了指洛克手中那塊才刻了一半的頭骨，譏諷道：

  「你們不也是被他比下去了嗎？」

  「我們今天之所以失手，是因為準備不周，不知道你們藏了這麼一號人物。」

  「而你們呢？作為同屆的同學，連自己這邊人的真實實力都不知道，居然還好意思嘲笑我們？」

  這番反擊極其犀利，直接戳中了洛克的軟肋。

  洛克的腦袋頓時一抽。

  剛才他只顧著興奮和嘲諷對手，確實忘了這一茬。

  這種不知情，恰恰證明了他和泰倫之間並沒有什麼深厚的交情。

  就在洛克一時語塞，氣氛變得有些尷尬的時候。

  這時泰倫平和的聲音響了起來。

  「弗吉爾同學，你又不知道我們私下的關係，為什麼要說出這些挑撥離間的惡毒話語呢？」

  泰倫微微側身，將那根還在響著音樂的骨頭收進懷裡，從容且平靜。

  他看著弗吉爾，語氣誠懇地說道：

  「我這種底層的收屍學徒，平時連飯都吃不飽，哪有錢去買昂貴的符文教材？哪有機會去接觸高深的符文知識？」

  「我之所以能有機會學習符文學，甚至能達到今天的水平，多虧了薩拉同學和霍夫曼同學平日裡對我的私下資助和指導。」

  此言一出，全場譁然。

  就連洛克都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泰倫。

  我資助過你？我怎麼不知道？

  泰倫卻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繼續用一種感激涕零的語氣說道：

  「他們今天之所以發揮不好，不過是因為他們沒有進行相關的骨骼練習。」

  「而我，只不過是運氣好。」

  「因為平日裡天天和屍體打交道，閒著沒事兒就拿死人骨頭練手，這才有了今天這點微末的手藝。」

  說到這裡，泰倫轉過身，目光越過洛克，落在了那個一直躲在後面、恨不得把自己縮進地縫裡的凱茜身上。

  「霍夫曼同學，不要害羞。」

  泰倫的聲音變得格外柔和，仿佛在鼓勵一個不敢上台領獎的孩子：

  「如果不是你之前借給我的那本筆記，不是你給演示魔力的共鳴，我也想不到今天這個利用骨骼空腔發聲的好點子。」

  凱茜猛地抬起頭，大眼鏡後的眼睛裡寫滿了震驚、茫然和遲疑。

  她張了張嘴，想要否認。

  筆記？什麼筆記？我什麼時候借給你筆記了？

  然而，泰倫根本沒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上前一步，笑著說：

  「師傅，別害羞了。」

  「今天我這場僥倖的勝利，不是我一個人的勝利。」

  「而是我們三個人的勝利，是整個凱恩巫師塔互幫互助教育體系的勝利！」

  「對吧？」

  泰倫那雙深邃的黑色眼眸，緊緊地盯著凱茜。

  那眼神里沒有逼迫，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鎮定和……暗示。

  凱茜的手指不安地捏緊了衣角。

  她看著四周投來的目光，那些目光里不再是平日裡的輕視和嘲笑，而是充滿了敬佩、好奇和讚許。

  這種被認可的感覺，對於長期遭受否定與霸凌的她來說，就像是沙漠中的旅人看到了一汪清泉。

  鬼使神差地，她怯生生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支支吾吾地說道：

  「對……是……是的。」

  對於凱茜此時那扭捏、害羞的態度，在場的所有人不僅沒有懷疑，反而更加深信不疑。

  因為在大眾的刻板印象里，這種真正的技術型天才，往往都是性格內向、不善言辭和表現的。

  她這種不喜歡拋頭露面、對於功勞本能推脫的樣子，反而完美地掩蓋了她內心的震驚與疑惑。

  趁著眾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凱茜身上時，一旁的洛克也終於回過神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泰倫，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這小子……還真懂事兒啊。」

  洛克心中暗道。

  在他們貴族圈子的認知中，如果有這種萬眾矚目、一戰成名的機會，恨不得把所有的功勞都攬在自己身上，把隊友全部踹開，好讓自己獨享那份榮耀。

  可這個馬格努斯，竟然主動把功勞和榮耀分給自己和霍夫曼。

  既然對方已經把台階鋪到了腳下，甚至鋪上了紅地毯，自己要是再不走上去，那就是腦子有問題了。

  於是，洛克大笑一聲，用力拍了拍泰倫的後背，大聲說道：

  「哈哈！馬格努斯說得對！」

  「這不是我們三個人的勝利，是整個凱恩巫師塔的勝利！」

  「弗吉爾，現在你還有什麼話說？這就是我們凱恩塔的團結！」

  看著對面三人那「齊心合力」的姿態，弗吉爾和喬伊斯咬著牙，卻說不出話來。

  四周的路人再次爆發出一陣熱烈的掌聲。

  而在這喧囂的讚美聲中，泰倫卻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半步，將自己半個身子藏在了洛克和凱茜的身後陰影里。

  「《權經》有云：揣為上，事次之。」

  「權乃人授，授為大焉。」

  泰倫在心中默念著上一世所執行的信條。

  幹事兒之前要明白：功勞是次要的，首先要知道自己的上峰想要什麼。

  權力和資源是人授予的，所以你必須要時時刻刻地對授予自己權力的人負責。

  哪怕立下大功勞，卻不符合自己上峰的預期，也不會得到上峰的認可與重用。

  而上峰對你不滿意，你自然也就得不到他授予的權力。

  泰倫很清楚自己的核心目標：實現馬克利的期待和訴求。

  馬克利最核心的訴求，是想要證明自己可以穩定培育出優秀的學生，並且能給巫師塔爭光。

  同時也希望自己利用這個機會結交這兩個貴族圈裡的人才，未來方便提拔自己。

  而凱茜和洛克都是馬克利的學生，越多人出風頭，就越給馬克利爭光，就越代表凱恩巫師塔沒有沒落。

  聽著路人對凱恩巫師塔積極的評價，看著此時享受著眾人讚許與稱讚的凱茜與洛克……

  泰倫一臉笑容，他已經都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