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揮之即去
時間僵在原地,被一點點拖得漫長。
他的視線黏在她臉上,像塊沉石頭壓得人肩頭髮緊,渾身都不自在。
煩躁猛地躥上心口。
她終於「啪」地把手機扣在腿上,「你到底想說什麼?」
眉心擰成一團,抬眼望過去。
他像是等的就是這句話,唇角輕輕一挑,眼底漫出點若有若無的得意。
s🌶️to55.co💫m提醒您閱讀最新章節
倒像這一局,是他贏了。
他從西裝褲袋裡摸出張卡,指尖輕彈,卡片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嗒」地落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花店的事,既然是爺爺給你的,就照著弄。這是我一點支持。」
他語氣不緊不慢,一副理所當然的架勢,聽著倒更像在下達批准。
仿佛這家店她做不了主,非得他點頭才算數。
她的目光落向那張卡。
灰黑色卡面,不用想也知道是哪家銀行的頂級黑卡。
她伸手把卡拿起來,翻了個面。
他這是……在「報答」昨晚那點照顧?
心口像被什麼硬東西硌了下,鈍鈍發疼。
沒再往下想,她把卡放回茶几,手腕輕輕一推,卡片滑過光滑的桌面,正好停在離他手邊最近的地方。
「我不需要。」
他眼皮都沒抬,似乎完全沒把她這句拒絕放在心上。
「宴會的事,」他自顧自往下說,像她剛才推卡的動作從來沒發生過,「你可以去。」
頓了頓,又補了句,「但少說話。」
她盯著他,等他把話說完。
「也別跟那些女人走太近,聽她們八卦,對你沒好處。」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她胸口一點點悶得發堵。
面前這個人,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問問她自己是什麼想法。
要不要開花店,要不要去宴會,想跟誰說話,好像所有事都得先過他這一關。
指甲死死扣著手機邊緣,她終於抬高了聲音,「周凌崢!」
話被陡然截斷,他眉尖動了動,視線才真正落在她臉上。
「花店是我自己的事,」她一字一頓,「我不用經過任何人同意。」
手指越收越緊,手機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只有這點痛感能勉強壓住翻湧的情緒。
「宴會也一樣。」她看著他,「你用不著在這給我畫規矩,指指點點。」
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他看了她幾秒,忽然低笑一聲。
「你忘了?」他慢慢往前傾了半寸,手肘支在膝蓋上,整個人朝她的方向湊近了些,「協議里那條互不干涉,可不針對你。」
她喉嚨一緊,「那又怎樣?」
「那條對誰都適用,」她咬著後槽牙,「包括你。」
「不包括你。」他直接打斷她的話。
她愣了愣。
他盯著她,「那些條款不是給你拿來跟我對著幹的。」
「更何況——」他語氣頓了頓,帶著點少見的認真,「這不只是你自己的事。」
他抬手指了指她,「這是『周太太』該做的。」
周太太。
從他嘴裡說出來,這四個字只剩冰冷的職責,半分沒把她當個活生生的人。
她不想再聽。
攥緊手裡的手機,她從沙發上站起來,「我不想跟你討論這些。」
話沒說完,轉身就要往樓上走。
剛邁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攥住,她猝不及防被拽得一個趔趄,整個人被拖回了茶几邊。
腳踝在地毯上擦過,火辣辣的疼,卻遠不及腰腹那一瞬間的緊繃感來得刺耳。
她被拽得離他極近,呼吸里全是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氣。
她下意識往後躲,他卻抬了手,手背擦過她的臉頰。
力道輕得像隨意一碰,又像刻意的撫觸,那點溫度烙在皮膚上,她渾身猛地一震。
「不是已經會利用爺爺給你撐腰了?」他看著她,聲音不緊不慢,「還會拿他來壓我。」
他眼裡漾著點似笑非笑的情緒,「你想要的東西,說一句,我可以對你好一點。」
好一點。
像在賞她什麼東西。
「怎麼,」他明知道她在氣頭上,還故意問,「現在又不高興了?」
齒尖輕輕一咬,那點攢了半天的克制被徹底踩碎,她一把揮開他的手,「神經病!」
手腕用力一甩,掙開他的拉扯,轉身就要走。
剛跨出一步,身後飄來一句,「你不是很愛我嗎?」
腳步猛地頓住,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疼得往裡縮成一團。
「難道之前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
他居然在質疑她。
她閉了閉眼,唇齒間漫開點血腥味,牙已經咬破了內側的軟肉。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迎上他的視線。
他還是那張清俊得過分的臉,還是那雙總是冷著的眼,還是那副連客廳的燈光都要繞著走的清冷架勢。
她曾經在這張臉上見過溫柔,見過偏愛,只是那些東西從來都不屬於她。
此刻再看,鼻尖控制不住地發酸。
「周凌崢。」
喉嚨里像卡了塊碎玻璃,每吐一個字都颳得生疼。
「我不是你想來的時候叫一聲就屁顛顛跑過去,嫌煩了就一腳踢開的東西。」
身側的手指慢慢攥成拳。
「不要再用你那些自以為是的想法,安排我該怎麼過,決定我該做什麼。」
她看著他,一句話一句話從牙縫裡擠出來,「你以為你是誰?」
他眼神微微沉了下去。
「我們之間,從一開始就只是場交易。我要的是周氏和李氏的合作……僅此而已!」
話說出口,心口壓了很久的那塊石頭像是終於鬆了點,從心臟上滾下去一截。
氣還是堵得慌,卻不再是那種連呼吸都費勁的壓抑了。
她沒打算再多說,轉身往樓梯走。走到客廳盡頭時,還是沒忍住回頭瞥了一眼。
他還站在原地,臉上是她從沒見過的表情。
不算憤怒,也不算戲謔,倒像是被突如其來的話砸懵了一瞬,眉頭皺著,卻沒立刻換回那張慣常的冷淡面孔。
她指尖剛碰到樓梯扶手,背後終於傳來動靜,她立刻加快腳步往上走了兩階。
「李妍汐——!」
他叫住她。
她沒回頭,只是走得更快了。
下一秒,那道聲音又逼近了幾分,「你——」
「別過來!」
她打斷他,終於回頭,站在樓梯中段,比他高出十幾個台階,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光線從樓梯頂部巨大的玻璃天窗傾瀉下來,斜斜裹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籠在一片亮光里,耀眼得離譜。
她心裡一點點涼透了。
「現在,」她頓了頓,扯了下嘴角,「我對你,才是真正的揮之即去了。周先生,請自重。」
說完,扭頭就往上走。
唇上的血腥味更重了,舌尖掃過破口,那股腥氣熏得眼眶發燙。
她原本以為他還會放兩句狠話,或是冷嘲熱諷幾句。
可什麼都沒有。
樓梯口那片沉默,比任何爭吵都讓人心寒。
走到轉角處時,她鬼使神差地停了腳。
視線從扶手的縫隙往下落,客廳里那道高大的身影還站在樓梯下,抬著頭,望著她消失的方向。
「你現在不該在這裡。」
她冷笑了一聲,聲音輕飄飄地落下去。
「林婉晴那邊……不該去看看麼?差不多該到時間了。」
樓下的人輕微顫了一下。
她沒再看,手搭在扶手上,繼續往上走。
臥室門關上的瞬間,她整個人靠著門板緩緩滑了下去。
一切都回歸死寂。
她也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結果。
地板涼得冰人,裙擺堆在腳邊成了一小團,她蜷著膝蓋,額頭抵在小臂上。
那股堵了很久的酸意再也擋不住,猛地沖了上來。
眼眶發熱,喉嚨緊得發疼,只能壓著聲音呼吸。眼淚還是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熱熱地砸在手背上,她咬著唇,小聲地抽泣起來。
周凌崢,快去別的地方發你的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