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這是給你的禮物
指尖驟然一緊，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還搭在椅背上，連忙收回來，往前走了幾步，側過身，在書桌間讓出空隙。
「過來還個東西。上次你落在臥室的。」
她的目光往桌面上輕點了一下。
周凌崢這時已經走了過來，視線跟著落過去，眉眼間的緊繃淡了些，肩線也鬆了半分。
那點鬆弛落在她眼裡，倒像成了另一種信號。
怕她亂翻？還是怕她在他書房裡動手腳？
畢竟這裡才是他真正的私人地盤。
周家和李家不過是合作關係，他們的婚姻也早就名存實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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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動你別的東西。」她抿了抿唇，補了一句。
她可不想被當成商業間諜。
周凌崢沒接話，只提著手裡的袋子繞過她，把東西放在桌上。
紙袋口一拉開，拿出來的是個深色的精緻禮盒，搭扣處嵌著枚細小的金屬扣，瞧著價格不菲。
她掃了一眼，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跳，立刻移開了目光。
「那我先出去了。」
話說得極快，她剛要轉身，身後的聲音沉沉壓了下來。
「李妍汐。」
腳步在離門口半步的地方頓住。
她回頭，他已經從桌後繞了出來，禮盒握在手裡，幾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拉得極近。
他皺著眉，「為什麼不回消息？」
嗓音壓得很低，音量不大，卻在安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冷硬。
「我不是說了，讓你來公司一趟？」
她的心猛地揪緊。
興師問罪來了。
幾個小時前的那條簡訊，還有後來他發的那些她沒敢看的消息，瞬間都涌了上來。
她穩了穩呼吸，指尖蜷進掌心，指甲死死扣著掌心裡的軟肉，逼著自己別往後退。
從結婚到現在，她太清楚這個男人動怒前的徵兆。
以前每次都是她示弱，這次她不想再重蹈覆轍。
「我在忙。我也有自己的工作，做不到隨叫隨到。」
她迎上他的目光，第一次沒有躲開，「不可能時時刻刻都讓周總滿意。」
「滿意」兩個字出口時，她舌根隱隱發澀。
這是她第一次，當著他的面叫他「周總」。
空氣瞬間凝固了幾秒。
換做以前她用這種語氣說話，他早就臉色一沉，要麼冷笑，要麼兩三句刺人的話甩過來，堵得她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
可這次沒有。
他盯著她，像是在消化那句「周總」，掌心裡的禮盒幾不可察地晃了晃。
片刻後，他的情緒像是被強行按了下去。
他既沒回嗆，也沒抬高聲音，只把手裡的盒子往前一遞，停在她眼皮底下。
「送你的生日禮物。」
她整個人都愣住了。
眼前的盒子近在咫尺，皮面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冷光。
她腦子先是空白了一秒，才反應過來他剛才說了什麼。
生日禮物？
她抬眼看向他，目光里全是壓不住的驚訝：「……給我的？」
這話問得有點傻。
從進來到現在，她根本沒往這方面想過。
他之前已經給她轉過帳，那種冷冰冰的方式才符合他一貫的行事風格。這盒子在她的猜測里，要麼是給合作方準備的商務禮，要麼是他剛從哪個會場回來隨手帶的伴手禮。
怎麼算都輪不到她。
周凌崢看著她的表情，眉心又擰了一下，像是被她這句反問弄得有點不耐煩。
下一秒，他直接抬手，把盒子朝她拋了過來。
身體反應比腦子快，她下意識伸手接住。
皮面貼在掌心，觸感細滑微涼。
她的指尖順著盒邊繞了一圈，像是要確認這東西不是幻覺。
「畢竟你是我妻子。」他說。
人已經轉身走到了窗邊，雙手插在褲袋裡，漫不經心地望著窗外。
「該有的東西，總會有。」
他說得輕描淡寫，每個字卻都清清楚楚落進她耳朵里。
「該有」兩個字，擺明了這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場面功夫。
手裡的盒子忽然重了幾分。
她看著他的背影，昨天在車裡他說的那些話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
這個人最擅長的就是戴面具。
現在更是。
生日當天沒當回事，先冷冰冰轉了一筆錢，見錢被退回來，又讓她去公司。
她本來以為去公司是要挨他一頓訓，或是再聽幾句刺人的話，結果他一聲不吭拎著禮盒回了家。
這禮物說到底，不過是為了補救朋友圈那條公開的生日動態，怕別人看出他們夫妻關係冷淡，讓她這個「周太太」丟了面子。
不管是哪種理由，他在意的從來都不是她這個人，只是「周太太」這個身份而已。
喉嚨有點發緊，後頸冒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默默垂眼，視線落回手裡的禮盒上，拇指在盒面慢慢摩挲著。
沉默里，心跳反而沒那麼亂了，只剩一股說不出的疲憊，一點點漫開。
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我知道了。」
她頓了頓，到底沒說出「謝謝」兩個字。
說不出口。
和他之間，這種表面的客套，反而比冷戰更讓人寒心。
她握緊盒子，往後退了一步。
「我還有事，先回房了。」
身後沒有傳來回應。
周凌崢似乎也沒打算再說什麼。
離開書房進了臥室，她隨手帶上了門。
窗簾還像剛才那樣拉到一半，陽光正好落在床尾的位置。她走到床邊，在那片光影里坐了會兒，把禮盒放到床上。
她沒拆。
手指放在搭扣上，卻遲遲沒按下去。
禮物確實是禮物，可裡面包著的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她半分都不想拆穿。
剛才敢直視著反駁他，已經耗光了她所有的勇氣。話說出口的瞬間，心臟狂跳，掌心全是冷汗。
她像個第一次試著反抗的奴隸，而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主人，一邊看著她出糗，一邊隨手丟塊糖過來施捨。
突然就累得厲害。她往後一靠，整個人陷在床上，盯著熟悉的天花板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把手從搭扣上挪開，沒再猶豫。
起身把盒子往抽屜深處一塞，眼不見為淨。
她走回書桌前，拿起手機，之前關掉的消息提示已經堆了一串紅點。
【到哪了？】
【看到回復。】
【中午有會，你要來就提前說。】
……
後面全是同樣冷冰冰的文字，最後一條的發送時間，正是她剛坐到書桌前看設計圖的時候。
指尖停在屏幕上方，沒再往下滑。
她盯著那些消息看了幾秒，慢慢把對話框關了。
手機重新朝下扣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