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最惡毒的詛咒
變體精靈小時候，純粹就是一個透明到極點的水團。
沒有眼睛，沒有其他任何五官，他們感受外界是靠震動和觸感，在這個階段，他們需要了解周圍的一切事物，並逐漸對周邊的一切感受到好奇。
他們會逐漸變成各式各樣的模樣，成為自己想像中的樣子。
這便是變體精靈的第一次變形。
而等到他們人生閱歷開始逐漸豐富之後，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成為的角色，才開始逐漸變換成自己想要的形態，並開始對自己的基本性別和姿態有了最初的認知。
看到漪漣，這位青藍色頭髮的御姐似乎十分好奇，畢竟他們這鬼地方幾百年都難見到一個陌生人，所以她問到：「這裡是屬於變體精靈的村莊，外人進入的話需要找村長報備的。」
而漪漣沉默了一下，只是默默開口到：「大哥……」
這一瞬間，這位青藍色頭髮的御姐愣在了原地，這一刻，她立馬就認出來了此時的漪漣，然後便是……
羞愧，難以言喻的羞愧與想要逃離此地的衝動。
她不敢看漪漣的眼睛，更加不敢與他對視，彷佛這一刻就忘記了呼吸一般。
兒時與現在，夢想與現實，在此時的對比下照得支離破碎，自己曾經也是想過挑戰天下英雄，成為世上最強之人，然而現在，那位曾經跟在自己身後的小鬼沒什麼變化，而自己徹底成為了一個人妻，曾經的一切彷佛也在此時煙消雲散。
她低下頭，彷佛是在逃避，彷佛是想裝做不認識。
空氣，死一般的寧靜，只剩下那鹹濕的海風，和那海風下，椰子樹的氣味。
漪漣沒有再說話，而是越過了她，甚至不再有任何的停留與回頭，緩緩踏入這個有著細軟沙灘，以及椰子味海風的村莊。
然後，越來越多人發現了這位不速之客。
變體精靈的村莊並不大，所謂的變體精靈一族，總共也才幾千個人，此時此刻，一群男男女女們，還有沒能化形成功像是各式各樣水團的孩子們紛紛都看到了漪漣這個與這裡格格不入的模樣。
腕錶、手套、揹包，還有那各式各樣的，他們這輩子都沒能看到的新奇小物件，對於這輩子可能都沒走出過這個小漁村的變體精靈來說，這簡直就是上世紀的小山村，見到了一個洋人一般的新奇。
甚至已經開始有還未定型的小水團，開始嘗試變成漪漣此時的模樣，然後就被身邊的家長發現後立馬進行水鞭伺候，被抽得哭爹喊娘一般。
所有圍觀的人群立即開始變得混亂與嘈雜了起來，但漪漣沒有任何駐足的打算，只覺得這裡吵鬧，他徑直地前往了那個村莊的最中心，一棟由五十多米高，占地數平方公里的巨型貝殼建築走過去。
那裡，有著變體精靈一族的先知，是漪漣記事起便引導著整個變體精靈一族的老者，也是……
在漪漣小時候，告訴他魔法高校的老人。
「咚咚咚！」
敲門的聲音響起，彷佛大珍珠一般的房屋內，只聽一位老者說到：「請進。」
門開了，漪漣緩緩地走了進來，老人手中的筆頓了一下，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麼，嘆了一口氣。
當他起身的時候，面容徹底暴露，那是一個頭頂的頭髮已經完全禿頂，駝背弓腰，鼻毛都已經花白，乃至於和鬍子長成一片的老人。
在漪漣的記憶中，換算成學校的時間，先知已經活了七百多年，對於長生種而言，這個年紀也已經是即將到達壽命盡頭的年紀。
然而僅僅只是看到這個模樣，漪漣便會發自心底地，產生一種極其排斥的……
厭惡！
不是厭惡這個老人，而是厭惡這個樣子，這個因為決鬥儀式之後，而徹底變成碳基生物之後的樣子。
為什麼，我們明明是海的寵兒，我們天生就能變形成任何模樣，能夠化作水浪，能夠以任何形態的液體存在，能夠掌控水流，乃至於只要壽命沒到盡頭，想變成誰就變成誰。
甚至說句不好聽的，漪漣都能完全變成黎歌的模樣去跑遍全世界。
然而為什麼，只要決鬥儀式之後，甚至原本能夠以波浪形態在海中暢玩的我們，最終卻會變成被水淹死的，碳基生物般的旱鴨子……
那原本水形態的我們，還有什麼意義？
甚至是，如此的蒼老以及……醜陋啊！
漪漣看著這個醜陋的老人模樣，他並沒有瞧不起先知，只不過，看到這幅模樣，他只感覺到發自內心的厭惡與痛苦。
他不想幾百年後的自己，也不得不成為這幅模樣。
以及那些所有的，醜陋的族人……
他甚至寧願徹底化作水，最後甚至溶於大海之中。
「我回來了。」漪漣說到。
其他人可能不太能想起自己了，但是他相信，這個老東西一定還會記得他的。
「還太早了，你不該回來的……」先知那渾濁到只有眼白的瞳孔，看向了漪漣。
「但我還是回來了。」
隨後，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所以，你已經做好決定了嗎？」老頭說著，最終深吸一口氣。
「但我有個條件，我想要看看，變體精靈從古至今的演化路線，我想要破解這個詛咒，而不是妥協於這個詛咒。」漪漣緩緩地，開口說到。
老人頓時停在了原地，那渾濁的眼睛似乎想要看到更多的東西，但是他太老了，老到此時都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活多久了。
「詛咒……嗎……」他低聲呢喃著開口，
「或許，這真的是，史上最惡毒的詛咒吧……」
老先知開口說到，然後，他逐漸地，緩緩地開啟了另一扇門。
可是下一刻，卻是說到，「跟我來吧，你不是第一個想要知道這個事情的孩子。」
老人緩緩地，亦步亦趨地離開，然而漪漣路過的時候，看到了桌面上一個褪色的相片，那照片不知道已經過了多少年，甚至看樣子保養得很好，但也是完全褪色與磨損了，甚至看不到背景。
只知道似乎是在一個學校的背景下，一個少女開心地抱著一個少年的胳膊，但是，漪漣甚至都看不清他們的樣貌，只有那斑駁的，彷佛時間逐漸帶走了一切的記憶與痕跡，最後只剩這個再怎麼塑封與保養，都留不住時間侵蝕的照片。
……
與此同時，魔法高校中，黎歌緩緩地起身，說實話，自從學習了領域之後，他就沒有睡過覺。
好吧，身體似乎在睡眠，但對於意識來說，閉上眼睛就是回到了領域的表世界，他會和亂破夜進行一場場普通的生活，或是就在家中看著對面學校的生活。
亦或者是在下面網咖旁邊的奶茶店點一杯奶茶，看著放學後的男男女女。
也可能換上黃色的風衣，和渾身紫色的亂破夜去逛街，在商場中，看到可能眼熟的，對面高中的女孩。
也有可能，黎歌也會手癢一般，在自家網咖中包個單間，然後開始劍心猶在，亦或者是用肉勾去抓新鮮的五花肉，直到被別人打成零槓十六才恥辱下機。
亦或者是找到一個下雨天，在這個時間段能夠和亂破夜一同在雨天互相和她在樓頂潑水，看著那姑娘無憂無慮地，心態像是個小學女生一般。
也有可能黎歌會覺得表世界不夠刺激，想要找找刺激，於是便會來到里世界……嘗嘗鹹淡之類的……
不知道是不是黎歌的錯覺，有了領域之後，自己人生的寬度彷佛都更寬了，從時間尺度上來講，別人一天最起碼有六小時休息時間吧？
而即便是這六小時的休息時間，黎歌都是在里世界內，這是不是相當於平白無故多出了四分之一以上的壽命？
但其實這事黎歌一開始極不適應，因為他一開始閉上眼睛的時候出現的不是亂破夜，而是柳如煙時，那便是無窮無盡的折磨了。
每天不是贅婿就是什麼歪嘴龍王，亦或者是豪門真假少爺乃至於別人家的狐狸精……
黎歌真的佩服自己的靈魂，即便十七年過去了，他還記得前世自己吃過的史，甚至將其變成一個個完整的世界。
推開宿舍門，然後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對門的宿舍門也推開，睡眼惺忪的瓦萊麗以及換上一身紫色便衣的小夜似乎也剛好開門。
「早啊。」瓦萊麗似乎還沒睡醒，直接來到桃樹下，猛猛地摘著上面的桃子，很快就摘了好幾個，就這樣像是個猴兒一般蹲在樹上啃了起來，速度還賊快，兩口一個桃核就從樹上丟了下來。
黎歌：「……」
他估計某個被山壓了五百年的猴兒，看到這姑娘的吃桃速度都會拍手稱快的。
瓦萊麗似乎也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形象，順手跳到了另一棵枇杷樹上，猛猛地朝著上面摘果子，不知道她是想幹什麼。
總不可能，她那個寶具小馬還要吃果子吧？
小夜露出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今天正好是神主日，也是放假日，她似乎開口說到：「一起去訓練場？」
「行吧。」黎歌也一口答應了下來，畢竟他知道，小夜似乎很想儘快地，能夠完全控制領域。
而目前來看，黎歌本人就是最好的陪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