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迎著陽光，走向刑場
「如果繁育四邪神徹底脫離封印，那麼世界會變成什麼樣？」那一天，斯拉洛曾經這樣問過黃金帝皇。
黃金帝皇沉默了一下，他似乎看著天空的方向，回想著那很久很久之前的，那位幫助他們脫離眾神掌控的救世主。
「或許，四邪神會徹底占據亞空間，從而對一切從亞空間獲取力量的人們進行腐化吧。」黃金帝皇這樣說到。
「真的有這麼誇張嗎？這四位被我們初代校長封印的繁育四神，最終居然能夠占據亞空間？」他的一位朋友那時候這樣反問到。
那人叫什麼？長什麼樣，他忘了。
「最起碼，祂們能夠完全蟠踞到亞空間表層，並以此徹底侵蝕任何與亞空間有關的力量或產物，這也是秩序神教的計劃，他們想要進一步拓寬秩序的概念，於是便找到了這四位邪神……」
「而最讓我絕望的是，這四位神，正好和秩序神有關係……」
黃金帝皇沉默著，說出了一個讓他們沉默的秘密：「你們的校長，在秩序神飛升前，和祂是摯友，而這四位邪神，或許誕生的契機也和飛升前的秩序神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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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他們最終選擇相信這位老人的一點。
他甚至是和初代校長以及秩序神同一個時代的人，他知道校長不為人知的秘密，也知道秩序神飛升前的故事，一字一句地，給他們講述起那個上古蠻荒時代的故事。
這些故事，能夠和他們了解到的情報一一對應，所以他們自然也相信了這一點，如果四邪神徹底脫困，收集信仰，成功恢復力量乃至於竊取了一部分秩序的權柄之後，一定會盤踞亞空間。
那會是個什麼樣的未來？
明明是代表著「勇氣、智慧、生命與愛」的四位繁育神，將會徹底變成「殺戮、狡詐、瘟疫和惡墮」的四位邪神，永遠地盤踞在亞空間。
而亞空間是他們無法割捨的力量，遠遠超越光速的傳送術，還是那能夠跨世界通訊的技術，乃至於還有很多術式本身就是需要在亞空間汲取力量，這些技術與文明都要依靠亞空間。
當這四位邪神盤踞到亞空間，那樣的未來中，一定有無數的人被四位邪神腐化，成為對應的亞空間神選，瘋狂地傳播殺戮、狡詐、瘟疫和惡墮……
那樣，所有與亞空間有接觸的世界，都將會徹底變成一地的糞坑。
所以，他們要做的是，拯救世界！
不是之前他們自認為的，僅僅只是解決了其他世界的戰爭或者是魔王的那種拯救世界，而是要徹底阻攔住那四位邪神占據亞空間的未來。
而這同時是在，和秩序神教為敵……
這代表著，他們將不會有任何支援，不會有任何姓名，他們的名字將被從學校抹去，他們是和學校沒有任何關係的人，來完成這個任務……
能成功嗎？
無數次，他都這樣拷問著自己，而在他找到了那位代表著「愛與美」的邪神之後，明白了自己一定可以，輕易可以，絕對可以！
初代校長殘留的力量依舊還發揮著決定性的作用，那份由初代校長留下的封印殘留在戒指之中，這是對這四位邪神最強的，無可匹敵的封印與壓制。
但是，他看到了那群水元素精靈。
第一次地，他們在生下了新的幼年水元素之後，那種喜極而泣的表情，那種對未來與種族的嚮往，那種因為能夠由他們自己繁育誕生下後代而產生的希望與光。
他看到了，一位水元素母親，那眼神中對孩子無與倫比的愛和保護，那一刻，他動搖了。
一條路是殺死這群水元素們的未來，而阻止世界的崩壞，另一條路是讓這群水元素們擁有未來，但是那位愛與美之神會逐漸強大，直到成為惡墮之神，占據亞空間。
在一個種族的未來與全世界的未來比較中，理性而言，他應該果斷地選擇犧牲掉少數人，從而換取全世界的未來。
犧牲少數，拯救多數，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如果敵人綁架了一個小女孩，要求你放過他，他才會放過小女孩，不然就會殺死她，但你若是放過他之後，便會引起更大的災難，你會如何選擇？」
這是他曾經在文化考試中聽到過的一個問題。
那時候，有一人說到：「廢什麼話，直接打死那個敵人，然後把自己的命賠給那位小女孩便是了。」
是啊，他們其實無法選擇，能選擇的，僅僅只是自己的命而已。
既然變體精靈的未來與世界的未來無法做出選擇，那他便選擇讓自己成為這座永恆的牢籠。
一個既能夠讓變體精靈們擁有未來，又能阻止這位邪神的計劃，以此誕生。
他以自己作為牢籠永遠地封印了愛與美之神，然後自己若是永遠不離開這個小漁村，她也將永遠無法離開這裡，她的信仰和影響範圍將永遠只會困在這個小漁村之中。
然後，那一天，迷茫的他遇到了那一位水元素精靈的她。
夕陽下，她笑著牽著自己這位天外來客的手，給他講述著這個村莊的點點滴滴，就這樣徹底闖進了他的生活。
於是，他便有了更完善的計劃。
他以這份女神的「愛」，作為永恆對自己的詛咒與承諾。
他會逐漸失去一切情感，僅剩下愛，但是他用這份愛錨定了永遠留在這個村莊，永遠守護著變體精靈們未來的誓言，這是他對妻子的承諾與未來，也便是他永恆的詛咒。
以愛之名的詛咒。
他轉化成變體精靈，然後逐漸奪舍自己的孩子。
對，自己的孩子。
他和莉莉絲有孩子了，並且孩子也逐漸有了他們的孩子，他的後裔在這個村子中逐漸壯大。
如果壽命到了盡頭，那麼他選擇的是，奪舍自己的後代！
最開始，每九百年奪舍一人即可，逐漸地，他需要每七百年奪舍一人，每四百年奪舍一人，直到現在，要每三百年奪舍一人了……
他親手把自己的孩子們送到學校，然後再親手奪舍掉他們的一切與未來。
但是，他留下了一個後路，那些被奪舍的孩子們不是死亡，而是會重新成為新造的人，僅剩下靈魂被他送往離開這裡，重新投胎轉世，給他們一個脫離這個糞坑的機會。
儘管，他從來都沒有問過他們是否同意。
這也是他的靈魂逐漸虛弱，每一次奪舍後能夠維持的持續時間都會縮短的原因，因為他即便是到了最後，還保留著這份自以為是的「偽善」與天真。
「我還能堅持多久？」他這樣想到。
「我原本叫什麼名字？」
「那些和我一樣拿走戒指，封印四邪神的朋友，他們叫什麼？」
「他們，有人成功了嗎？還是失敗了？」
「我什麼時候，才能完成這道永恆的封印？」
「我是誰？」
這是他最後的，心底的疑問。
我是誰？
忘了，無所謂了，完成對莉莉絲的囑託，將孩子們送往學校，然後挑選出天賦最優秀的孩子，成為我的柴薪……
就這樣吧，永恆地持續下去，或許到最後，我就會變得和黃金帝皇那個枯槁的老人一模一樣了吧。
不，我可能還比不上那個男人，他即便到了最後，依舊挺直著脊樑，坐在那封印的裂隙之上，並記著自己曾經知道的一切。
對了，黃金帝皇，又是誰？
記憶宛若鴻溝，這一瞬間，他想起來了一切。
在那記憶之中，他看到了自己的過去，他看到了自己的學校，看到了英雄小隊的朋友們，看到那位緩緩給他們講述著上古故事的黃金帝皇，以及還看到了……
那個即便知道自己是抱著別有用心目的而來的，但是依舊接納了自己一切的，妻子……
「原來，我變成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人啊……」他笑著，看著莉莉絲，他的妻子，緩緩地開口說到。
「結束了，斯拉洛，不，不是，你的名字是……卡爾！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卡爾！」那位水藍色頭髮的御姐，開口說到。
「卡爾嗎……」他想起來了，自己的真名。
叛逃者，卡爾啊！
「卡爾，你被學校抓捕了。」他看到了執行部的傳送門開到了這裡。
是啊，暴露了，自己的一切謀劃都已經暴露了，終究，還是把學校給卷進來了啊……
禁魔手煉拷在了自己身上，他笑著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你們，能夠繼續維持下這個封印嗎？」他問向了這位不知道多少年後的，執行部的學弟。
「會維持的。」那是那位，名為黎歌的執行部學弟的承諾。
似乎正如曾經，自己向那位坐在黃金王座之上的，被戲稱為黃皮子的老人許下的承諾。
他被帶回到了學校，等待的是對自己的審判。
罪名為奪舍自己的後代，刑罰是，死刑！
他笑了，從未有過的輕鬆和自由般的笑容，那是解脫般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感受到了學校的空氣，看著拉著自己去行刑的，那位名為「黎歌」的學弟，他笑得無比輕鬆和解脫。
囚徒，終於脫困了，儘管代價是死亡。
「你會繼續封印那位邪神的吧？」
「會的。」那位學弟說到。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再見。」
陽光刺眼，他卻眯起了眼，像在感受久違的溫暖。
最後，他，迎著這份陽光，走向了刑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