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換得功法


  一句話,在陳萍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

  知道!

  他竟然知道!

  陳萍萍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身下這張輪椅,養護得體,幾十年未曾更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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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換輪椅,除了使用無礙,更重要的是——這輪椅扶手之下,藏著當年葉輕眉留給他的兩把霰彈槍!

  沒錯,就是霰彈槍。

  雖然他很不理解,這種威力巨大的火器為何會叫「槍」,可葉輕眉叫它霰彈槍,他自然就記下了。

  這個秘密,除了葉輕眉,甚至連五竹都不知曉。

  他原以為,葉輕眉留給他的這張底牌,普天之下再無第二人知曉。

  不想今日,竟被人一語叫破!

  陳萍萍本能地想用笑容來掩蓋內心的情緒,卻發現此刻臉上僵得厲害,嘴角根本抬不起來。

  一旁還想著幫忙解釋的范閒,此刻也聽得雲裡霧裡。

  什麼槍口?

  是他理解的那種槍嗎?

  他怎麼沒看到?

  陳萍萍抬起頭,死死盯著周誠的臉,似乎想透過那張面具看清他的真容。

  他雙手依舊按在激發機關上,只是那雙手,已經幾乎攥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閣下究竟是什麼人?」陳萍萍的聲音乾澀得嚇人,「為何會曉得陳某的秘密?」

  也就是幾十年養成的城府,才能讓他在這種時刻還能問出完整的話。

  周誠低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不用多想。就如你們不懂葉輕眉的神奇一樣,我跟葉輕眉來歷仿佛,知道一些秘密也算不得什麼。」

  陳萍萍瞳孔微微收縮。

  「閣下也來自神廟?」

  他的心中翻湧著驚疑。

  他自然知曉葉輕眉來自神廟——那處神話中的所在。

  在他的理解中,葉輕眉所有的神奇,大多也來自於那座神廟。

  與葉輕眉來歷仿佛,那不是神廟是什麼?

  周誠輕輕搖頭。

  「不是。」

  卻也沒有再多說。

  此時范閒才反應過來。

  他眨巴一下眼,看看陳萍萍,又看看周誠這老鄉,腦子轉了轉,忽然瞪大眼睛:

  「陳院長!你們所說的槍,不會真是我理解中的那種槍吧?」

  陳萍萍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沖范閒笑了笑。

  既然秘密被叫破,他也不準備對范閒隱瞞什麼。

  他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輪椅扶手,臉上流露出懷念與自豪交織的神情。

  「小姐當年確實為我準備了兩把槍防身,名字叫霰彈槍,就藏在這扶手之中。」

  范閒的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槍!

  還是霰彈槍!

  他本以為自己老娘製造出玻璃、肥皂已經夠離譜了,沒想到,竟然離譜到連槍都造出來了!

  能造出槍來,意味著葉輕眉能製造出的東西簡直不要太多。

  憑她的能力,明明可以輕鬆掀起一場工業革命,就是不知道,當年她為何沒有走出那一步。

  范閒蹲下身,湊到陳萍萍輪椅旁,左瞅瞅右看看。

  然後他就發現了隱藏在扶手下的兩個黑洞洞的槍口。

  那槍口正對著他。

  他目光聚焦在一個槍口上,想到這東西正指著自己的腦袋,頓時一個激靈,猛地跳到一旁。

  「還真是槍啊!」

  范閒只感覺這世界簡直太荒謬了。

  大家打起來明明又是比武又是比劍的,結果你竟然掏出槍來了!

  這可真是……

  看范閒反應,該是曉得自己這「槍」的厲害,陳萍萍不禁有些得意。

  那神情,就像得到長輩偏愛的孩子,忍不住跟人炫耀。

  這「槍」,就是葉輕眉對他偏愛的證明。

  這樣的保命底牌,葉輕眉甚至都沒給過慶帝。

  得意過後,陳萍萍看向周誠,臉上的神色漸漸冷靜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平復著翻湧的心緒。

  「不想這世上竟然又出現了跟小姐相似的人物。」

  他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不知閣下來此,有何目的?我這計劃,能瞞過別人,想來瞞不過先生。

  先生武道實力不在影子之下,應該明白有影子在,鑒查院這點叛亂不算什麼。

  先生根本不用特意出手保護范閒,可否為我解惑?」

  周誠揣著雙手,目光坦然。

  「我保護范閒,是為換他一個人情。他本來不想答應,只是聽到陳院長危險,這才答應下來。」

  陳萍萍一愣。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范閒。

  那目光里,滿是欣慰,滿是感動,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在眼底翻湧。

  范閒被陳萍萍看得有些受不了。

  他連忙擺手想要否認——

  可陳萍萍已經轉過頭,對著周誠道:

  「我明白了。」

  他頓了頓。

  「范閒的人情是因我而起,不知先生可否將這個人情算在陳某身上?」

  周誠自無不可。

  他本來的目的就是如此。

  也早料到陳萍萍會有這種反應。

  「等等!陳院長,你們這是什麼意思?」范閒瞪大眼睛,「什麼叫我的人情換到你身上?」

  他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就達成了交易,自己在其中竟然一句話都插不上。

  陳萍萍轉過頭,對他笑著解釋:

  「孩子,你對我有心,這心意我領了。先生之所以要保護你,其實是沖我來的。

  否則先生這樣的高手,沒必要特意跟來這一遭。人情的事,我替你接下,其他,你就不用管了。」

  「什麼!」

  范閒瞪向周誠,目光複雜,失望、忌憚、委屈交織。

  他覺得這老鄉心思太深了!

  跟他設想中的老鄉見老鄉,根本不一樣!

  他此刻才明白,說什麼保護他,結果根本不是沖他來的。

  只是用他來算計陳萍萍!

  一時間,他心頭百感交集。

  范閒還想對陳萍萍說什麼。

  陳萍萍卻是擺擺手,打斷了他。

  「范閒,就像你聽到我有危險,便奮不顧身來救我一樣。我能幫你,我很高興。你若把我當長輩,便不要再說了。」

  說罷,他轉向周誠。

  「不知先生想要陳某這個人情,所為何事?」

  周誠轉身。

  目光落在關押肖恩的那間牢室上。

  「我想單獨見見肖恩。」他說,「不要有人來打攪,至少一個時辰。」

  范閒的一個小人情,也換不來太重要的東西。

  周誠的要求,正好在陳萍萍的心理承受範圍之內。

  「好!」

  陳萍萍想都不想便直接應下。

  不過他還是有幾分好奇。

  「先生繞了一個圈子,只是為單獨見肖恩?可是為了神廟的秘密?」

  周誠笑了笑。

  那笑聲從面具後傳來,帶著幾分輕飄飄的意味。

  「肖恩知道的關於神廟的那點東西,沒什麼價值。我知道的秘密很多,自然包括神廟。我跟肖恩不同,你只要拿出足夠分量的東西,我很樂意告訴你神廟的真相。」

  他頓了頓。

  「不過還是提醒一下,神廟的秘密對你們而言沒有任何意義。你們就算知道,也大概相當於聽了個神話故事。」

  陳萍萍愣了愣。

  「竟然是如此嗎……」

  神廟的秘密,對他們而言只是個神話故事!

  他想了想,還是選擇相信周誠的話。

  除了在這方面,對方沒有理由騙他。

  還有就是,他真的從周誠說話的架勢上,看到了些當年葉輕眉的影子。

  當年葉輕眉也是如此——待人對事,有一種包容一切的坦然,天大的秘密在她那裡都像是尋常,也時常好心告誡。

  「肖恩這人脾氣又臭又硬。」陳萍萍收回思緒,「希望先生能從他口中得到想要的吧。」

  他沒有繼續問下去。

  二十年來,他留著肖恩的性命,就是為了探究神廟的秘密,想更進一步了解葉輕眉。

  如今從周誠那裡知道,神廟的存在對他們而言只是神話故事,他雖然還是好奇,卻也沒有那麼在意了。

  陳萍萍側耳聽了聽外面的動靜。

  喊殺聲早已徹底沉寂下來。

  他知道,叛黨已經被影子清除殆盡。

  他示意范閒過來推輪椅,然後扭頭對周誠道:

  「肖恩牢室的鑰匙在影子身上,我去為先生取來。」

  「還是一起吧。」

  周誠道,他也不介意多走一個來回。

  陳萍萍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三人便從地牢深處向外走去。

  ……

  地牢通道中,一路上到處都是屍體,到處都是血跡。

  火把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有的已經熄滅,有的還在燃燒,火光跳動間,將滿地的慘狀映得忽明忽暗。

  煙燻火燎的氣味混著濃重的血腥氣,嗆得人喉嚨發緊。

  有些屍體上的衣物被火把燒著,正冒著青煙,散發出焦臭的味道。

  范閒在前面開道。

  他一會兒得把擋路的屍體拖到旁邊,一會兒得把還在燃燒的衣物撲滅,忙得手忙腳亂,之面還得推著陳萍萍的輪椅,儘量避開地上的血跡。

  而周誠——

  那位大爺就負著手,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范閒回頭看了一眼,滿臉怨念。

  這人,真是一點不知道搭把手!

  周誠無視范閒的幽怨,耳邊傳來幾聲系統提示:

  【來自范閒的負面情緒+22!】

  【來自范閒的負面情緒+18!】

  ……

  三人走出地牢,來到地面。

  外面,影子正跟一隊人拔劍對峙。

  那帶隊之人,正是鑒查院一處主辦,朱格。

  朱格一見陳萍萍出來,立刻抱拳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

  「院長!屬下一回院裡,就看到影子在殘殺同僚!」

  陳萍萍坐在輪椅上,看著他,臉上似笑非笑。

  「我安排的。」

  朱格一愣,臉上閃過茫然。

  陳萍萍也不等他反應,問道:

  「你現在應該在監視北齊的莊墨韓,怎麼突然回來了?」

  朱格左右看了一眼,上前幾步,繞開影子,湊到陳萍萍身邊,臉色為難道:

  「出事了,莊墨韓不見了!」

  周誠站在一旁,目光在朱格身上掃了一眼,便移開了。

  沒有再看。

  這朱格,是李雲睿的人。

  莊墨韓失蹤,就有他在其中運作。

  說起來,朱格也算是有想法的人。

  他身為一處主辦,自覺鑒查院權力太大,會動搖皇族的統治。

  所以就覺得,鑒查院的權力應該分散掌握在皇族手中。

  於是,他就暗中投靠了李雲睿。

  莊墨韓不見,就是他得到李雲睿授意,暗中幫助莊墨韓與李雲睿見面去了。

  若是不出岔子,莊墨韓見完李雲睿,還會暗中與太子見一面。

  周誠沒心思聽他們廢話。

  陳萍萍也覺得有些話不適合當著周誠的面談。

  他直接跟影子要來鑰匙,交給周誠,又命令幾個人守在地牢入口,不讓旁人入內。

  然後便讓范閒推著輪椅,往議事廳去了。

  ……

  周誠拿著鑰匙,獨自一人,再次穿過地牢,走過密道,來到肖恩的牢室前。

  牢室的門緊閉著,精鋼所制,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還沒等他打開牢門——

  「嘩啦啦——」

  那些鐵鏈忽然晃動起來。

  牢室里傳來肖恩沙啞低沉的聲音:

  「我真想不明白,閣下既然知曉神廟的秘密,又跟葉輕眉有相似的來歷,你這樣的人物,竟然會有問題問我?」

  他頓了頓,發出一陣笑聲。

  「哈哈,不過不管你是真的也好,是跟陳萍萍演的戲也罷,想從我肖恩這得到答案,就必須先救我出去!」

  肖恩的話,隔著牢門,清晰地傳了出來。

  顯然,之前周誠與陳萍萍的對話,都被他聽了進去。

  周誠沒有回應。

  他只是自顧自地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咔嗒。」

  一聲輕響,接著牢門『隆隆』被推開。

  一股潮濕霉爛的氣息撲面而來,混雜著血腥和臭味。

  火光照進去,雖不明亮,還是讓肖恩情不自禁地眯起眼,扭頭避了避。

  周誠看清了裡面的情形。

  肖恩披頭散髮,被無數鐵鏈捆得嚴嚴實實,像一隻巨大的粽子。

  那些鐵鏈從四面八方延伸過來,纏在他的四肢、軀幹、脖頸上,甚至連坐下都困難。

  可就是這樣,肖恩在暗無天日的地牢里堅持了二十年。

  除了天一道功法驚人的恢復力,更因為肖恩意志堅定得可怕。

  周誠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莊墨韓已經進京了。」他說,「他此次進京,就是為了救你。你想出去,也不急於這一時。」

  肖恩猛地轉過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驟然迸發出精光。

  「聽你的語氣,似乎知道我跟莊墨韓的關係。」

  他盯著周誠,眼睛眯成一條縫,目光銳利如鷹隼。

  「不過你告訴我這些,什麼意思?以為我會感激你?回答你的問題?」

  周誠搖了搖頭。

  「不是。我只是單純的告訴你,你很快就有出去的機會。至於是死是活,看你的造化,與我無關。」

  他頓了頓。

  「我來此的目的,是想要天一道的功法。」

  肖恩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沙啞刺耳,帶著幾分癲狂。

  「天一道功法?你竟然連我有天一道功法都知道!有意思!」

  他盯著周誠,目光里滿是審視。

  「我不管你從何得知,不過想得到天一道功法,還是要先救我出去。我不管莊墨韓進京救我是真是假,反正想從我身上得到東西,就必須救我出去!」

  周誠輕輕搖頭。

  「我是講道理的人,自不會白要你的功法。」

  他看著肖恩,

  「肖恩,你還有一個孫子活著。我承諾,會在危機時刻保你孫子一命。以此來交換天一道功法。」

  嘩啦啦——!

  大量鎖鏈猛地繃緊,肖恩生生拽著鐵鎖向周誠挪了一步!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你說什麼?!」

  .......

  肖恩的孫子,就是言若海收養的兒子,也就是如今潛入北齊的鑒查院間諜頭目——言冰雲。

  當年陳萍萍千里奔襲,趁著肖恩參加兒子婚禮時對其下毒,成功將其活捉。

  在那次行動中,肖恩一家盡數被屠,只有肖恩的孫子被陳萍萍秘密帶走,交予言若海培養。

  言若海從小給他灌輸忠國思想,讓他成為一個絕對忠誠於慶國的暗間。

  剛剛結束的慶齊之戰,言冰雲在其中傳遞情報,為慶國勝利起到了關鍵作用。

  只是現在,李雲睿為了搞臭范閒,拿言冰雲與北齊做了交易。

  在原劇情中,齊國拿言冰雲與慶國做交易,換出了肖恩。

  陳萍萍利用范閒的年齡和身世,不斷向肖恩傳遞虛假信息,誤導肖恩,讓他把范閒當成了孫子,在生命彌留之際,將神廟的秘密告訴了范閒。

  直到死去,肖恩都不知自己的孫子是言冰雲。

  而言冰雲,自然還是絕對忠誠於慶國的言冰雲,根本不知自己是大魔頭肖恩的孫子。

  言冰雲被交換回慶國後,就沒有再遇到什麼危機,自然也用不著周誠去出手救命。

  他跟肖恩所謂的交換,其實也就是這幾句話了。

  周誠沒有告訴肖恩太多。

  只是告訴他有孫子活在世上,並被訓練成絕對忠於慶國的人。

  肖恩聽完,沉默了良久。

  周誠告訴他的信息,跟他了解的,一切都對上了。

  他覺得,周誠沒有騙他。

  當然,他選擇相信周誠,卻也不敢多問。

  因為他知道,自己知道的越少,他的血脈才越安全,才越有可能活下去。

  所以他連言冰雲如今的姓氏都沒問。

  天一道功法雖然珍貴,肖恩卻也知道,世間媲美天一道的功法還是有的。

  天一道功法在他心中珍貴,卻也不是特別珍貴。

  「天一道功法博大精深。」肖恩沙啞著嗓子開口,「光是讓我完整背一遍,就需要大半個時辰。除非你能過耳不忘,否則跟陳萍萍要的那一個時辰可不夠!」

  周誠微微點頭。

  「這就不用先生擔心了,只要先生能完整背下來便好。」

  他轉過身,背對著肖恩。

  「我若沒記下,那是我的問題,我依舊會遵守約定,怪不得先生。」

  說罷,他的手在黑袍下輕輕一動。

  一部手機從系統空間無聲落入他手中。

  他低頭滑動幾下,點開錄音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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