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三比二
三比二
「阿玲,媽這主意不錯。孩子們也都到了明事理的年紀,在家裡,也該尊重他們的想法。咱倆有分歧,那就讓孩子來做這個決定。」
莊超英開口勸道,他覺得母親這想法妙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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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玲既然口口聲聲為了孩子,那就該讓孩子自己也開口。
若是連孩子的發言權都不許,那又算哪門子「為孩子好」。
莊樺林眼裡也倏地升起了一絲希望。她知道大哥家的三個孩子跟鵬飛一向處得好,加上孩子總是心軟,若真讓他們投票,鵬飛留下來的可能便大了許多。
她滿眼希冀地望向黃玲。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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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黃玲陷入深深的糾結之中。
她承認莊阿婆的話並非全無道理。身為一家人,孩子也該有表達意見的權利,一個家裡,就不該成為某個人的一言堂。
只是,她更擔心。
家裡的孩子都是未成年,還都處在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的年紀,根本不懂人心的險惡。
為了面子和所謂的親情,寧可犧牲自身的利益。
眼前的莊樺林,還有隔壁的王芳,就是兩個活生生的例子。
當年她們也是自願犧牲自己,替弟弟們上山下鄉,覺得那是身為姐姐,身為女兒,為家應盡的責任。
結果呢?
她們還不是後悔了!
時隔十幾年,為了能讓自己孩子回城,千里迢迢趕來,低聲下氣地哀求,卻在她們曾為之犧牲一切的家裡,連個睡覺的地方都求不來!
黃玲不想讓自己的孩子重蹈她們的覆轍,她抬起眼,斬釘截鐵地說:「我不同意。」
莊阿爹一拍桌子:「你憑什麼不同意?國家都是人民當家做主,都得尊重每個人的意願。你這個小家,你還想搞獨裁,搞FD?」
莊超英連忙安撫父親,扭頭對黃玲斥道:「阿玲,你別太過分!這法子很好了,少數服從多數!你為了孩子好,害怕孩子以後會恨你,可現在你連孩子的想法都不聽,就不怕孩子現在恨你嗎?」
黃玲心裡猛的一顫。
莊圖南也在這時開口道:「媽,我覺得阿婆說得有理。我現在已經是大人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斷。我們自己做選擇,就算錯了,也是我們自己承擔,怪不到任何人,更不會恨您!」
黃玲望著莊圖南,目光里滿是悲哀。
莊圖南此刻的想法,何嘗不是莊樺林、王芳當年的想法。
自己承擔」說得輕巧,可真到了那一天,即便不為自己,只是為了自己孩子,就會發現有些責任,他們真的承擔不起。
「圖南!」黃玲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若只是不讓鵬飛借住這件事,她還有把握說服大兒子。
可現在若不讓几子開口、不讓他表達意見,她知道,無論自己怎麼解釋都再也說服不了他了。
當切身利益受損時,任誰都會本能地反抗。
向鵬飛無論留下還是離開,眼下都不會損害莊圖南的利益,所以他的反應有限。
可現在若不讓莊圖南表達意見,這就直接觸犯了大兒子的權力。
她知道,自己若是硬是不讓莊圖南開口,大兒子很可能從這一刻就恨上她。
被最疼愛的兒子記恨,這簡直是做母親的,最大的悲哀與痛苦。
大兒子還讀不懂她這份苦心,黃玲沒有辦法,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小兒子。
在她看來,周誠雖然比大兒子還小一歲,可他更早熟,也更有可能理解她這當媽的苦心。
雖說周誠方才那副不以為意的模樣讓她心頭忐忑,可她仍盼著小兒子能在此刻站出來,替她撐一撐,說幾句話。
周誠自然看見了黃玲的眼神,也讀懂了那目光里所有的期盼。
可他的回應,卻讓黃玲失望了。
「我覺得投票不錯。」
這是周誠的真心話。
說實話,他沒想到,莊阿婆竟然能想出這麼個主意。
在原劇情里,是沒有這一遭的。
原劇中這段情節,是黃玲一個人據理力爭,柔中帶剛,硬生生憑一己之力對抗莊家人的道德綁架與丈夫、兒子的不理解。
她不僅沒讓向鵬飛留下,最後更是把孝莊」給懟的離家出走」。
他從一開始便很淡定,哪怕莊阿爹摔杯、莊超英怒吼也紋絲不動,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有小瞧黃玲的戰鬥力,知道黃玲最後會贏。
這段情節,堪稱黃玲的翻身之戰」,是黃玲在全劇中最高光的時刻。
也是這次之後,黃玲在所有人眼中,再也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莊家大兒媳。
無論是莊家二老,還是莊超英,都是在這次之後,見識到了黃玲的剛性」,從此再也不敢用「道德」隨意拿捏黃玲。
也是這次的撕破臉,讓黃玲徹底不在意莊家看她的眼光,不再逢年過節的到老莊家上門強顏歡笑。
所以從莊超英領著莊家二老和莊樺林母子上門那刻起,周誠便做好了看黃玲「媽力全開」的準備。
只是沒想到,或許是因為他的影響,劇情發展到這竟有了意料之外的變化。
莊阿婆靈機一動,竟想出了一個貌似公道合理的主意!
要知道,黃玲和莊超英對孩子的尊重,超越了這個時代九成九的家長。
在對孩子自小的教育中,他們一向尊重孩子的感受。
若此刻黃玲一意孤行,硬憑自己的想法替全家人做決定,事後必然要承受家人的不解和怨念。
畢竟,即便沒有民主投票」這環節,原劇中,莊圖南都怨了黃玲挺長時間。
現在黃玲若是抗拒投票,屬於直接站到家人的對立面。
周誠能理解黃玲的想法。
只是依舊覺得投票」還是更好,畢竟可以替黃玲分擔一點心理壓力,而且他這做兒子的,肯定不會讓她輸。
「景誠!」
黃玲失聲喚道。
周誠一開口,她整個人都像被抽去了大半力氣,方才那些傾訴與積蓄的氣勢瞬間便泄了大半。
她嘴唇哆嗦著,怎麼也沒想到小兒子竟沒有在此時支持她。
這一刻,她心很累,很冷。
她太害怕周誠有著跟莊圖南一樣的想法。
莊超英同意,莊圖南同意,周誠同意。
一家五口,已經有三人同意。
屋裡所有人,幾乎都下意識忽略了詢問莊筱婷的意見。
小姑娘望著無助的母親,自己也十分無助,不知該開口還是不開口。
一家人除了黃玲沒有同意,所有人都同意進行民主表決。
莊超英和莊家二老臉上都不由自主地浮出了幾分穩妥之色。
莊超英道:「全家人都同意「投票」,既然這樣,大家就投票來決定鵬飛去留吧!」
他率先舉了舉手,「我同意鵬飛留下。」
莊阿爹與莊阿婆的目光落在莊圖南身上,黃玲也望了過去。
莊圖南不敢看母親的眼睛,只是偏過頭,低聲道:「我同意表弟留下。」
說完,他低著頭,朝著黃玲快速補充一句:「媽,我真的能管好自己,鵬飛不會影響我,真的9
口
黃玲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事已至此,她好像也沒什麼可說的。
畢竟只是投票」通過,就代表一家人已經將她徹底否決了。
可身為母親,她又怎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往坑裡跳。
她心中絞痛,卻也強撐著心氣,用沙啞的聲音認真道:「圖南,鵬飛現在住進來,以後振東振北也會跟著住進來,你爺爺奶奶會不斷提要求,你不可能不受影響。你爺爺奶奶、你姑姑都希望你少吃一口,他們多吃一口,你爸爸————」
莊超英怒吼著將她打斷:「黃玲,你說夠了沒有?現在是聽取孩子的意見,尊重孩子的感受,你說這些做什麼?」
黃玲紅著眼,狠狠看向莊超英:「你們就是欺負孩子還小,不懂人心險惡,不清楚大學生跟社會青年的區別!以前是孩子需要父親,可你這做父親的,根本不為孩子著想,現在我寧可一個人養三個孩子,也不想他們跟你一樣,一輩子為莊家做貢獻!」
莊超英臉上肌肉抽動,同樣狠狠盯著黃玲。
就這樣僵持了近半分鐘,莊超英挪開了目光,他轉向周誠。
他不想再跟黃玲糾纏,這是民主的時刻。
他要讓黃玲知道,不僅是他認為黃玲錯了,是整個家都認為黃玲錯了!
「景誠,你怎麼看?」莊超英問。
如今他跟大兒子都支持向鵬飛留下,只要小兒子也答應,那就是三比一,直接表示黃玲落敗。
黃玲雖然不情願這狗屁民主表決,可事到如今,所有人同意,她也沒了辦法。
她雙手死死攥著衣角,目光緊張地盯住周誠。
此刻周誠的意見,直接決定了最後的結果。
有些話,原本她不想說,現在為了讓兒子不走錯路子,她也豁出去了。
「景誠,你的學習媽從來不擔心,能力更是沒得說,媽不怕你過不好。可你大哥不一樣,他天賦不如你,以後上學,工作,壓力都會很大。你想法多,主意多,受家裡影響小。可你大哥,年齡最大,你爺爺奶奶,都想讓他,也讓你,照顧大家庭,犧牲自己。看你姑姑現在,你該知道,哪怕你們付出再多,他們也不會感謝你們。」
黃玲說到此處,莊圖南臉色不好看,莊樺林更是早已雙手捂住臉,痛苦又愧疚地落下淚來。
黃玲仍覺得不夠。莊樺林終究跟孩子們隔了一層,了解的也太少,感觸還不夠深。
她又深吸一口氣,狠心說起身邊另一個血淋淋的實例:「景誠,你跟珊珊走的近,跟小敏也熟。我現在告訴你,小敏成績不好,只能上中專或技校。珊珊想考一中,可是張阿妹不願意。
她爸,也就是老吳,偷偷去學校找老師,把珊珊的志願從一中改成了中專。這事是珊珊班主任私下告訴你爸的,我跟你爸都假裝不知道,沒對珊珊說。
人,都是有私心的。對媽媽來說,你跟圖南的前途比鵬飛重要。對你姑姑來說,鵬飛回蘇州,又比你們的前途更重要。我剛剛跟你提珊珊,就是告訴你,有些話,外人是不會告訴你的。」
黃玲開口之後,周誠就把茶杯放回桌上,表情認真起來。
等黃玲講完,不等其他人開口,他便平靜道:「媽,對我不用說這麼多,我一直是明白的。從你不願意鵬飛留下開始,我就沒打算同意讓鵬飛留下!」
周誠這話一出口,莊超英和莊家二老明顯很意外,他們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莊樺林早就被黃玲說得無地自容,此時聽到周誠不同意鵬飛留下,更是渾身一軟。
黃玲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她怎麼也沒想到,小兒子竟從始至終都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莊超英咬咬牙,不理解道:「景誠,為什麼?你學習那麼好,在學校上課也是睡覺,根本不怕受打擾。鵬飛最崇拜你,也最聽你的話,鵬飛當時在家裡過暑假,那麼愛看電視。你讓他別在林家看電視太晚,他就再也沒待到太晚過!」
周誠看著激動的莊超英,等他把話說完,才淡淡道:「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清楚我在我媽心裡的地位,她在我心裡的地位也同樣如此。她不讓鵬飛留下,那我也不讓。真要扯什麼理由,那就是,我不想因為外人,讓我媽心裡不舒服。」
莊超英瞪大了眼睛,沒想到周誠竟給出這麼個理由!
他忍不住道:「鵬飛哪裡是外人!他是你表弟,咱們都是一家人!」
周誠不以為然地笑了笑:「爸,親疏有別。在其他人面前,哪怕是阿爹阿婆面前,鵬飛都是自家人。只是在我媽面前,他就得往後排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這爺爺奶奶,也是外人是吧!」
莊阿爹激動地用手指著他。
他沒想到周誠敢支持黃玲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拿他來舉反例。
他又扭頭便朝莊超英吼道:「老大!看看這就是你教的好兒子!一點教養尊卑都沒有,你還有臉天天誇他!」
莊超英被罵得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莊超英深吸幾口氣,不敢反駁莊阿爹。
他看向自家閨女。
憑他對小兒子的了解,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周誠,事到如今,兩個支持,兩個反對,向鵬飛是走是留,最後的結果,已經全在莊筱婷一念之間。
「筱婷......」他低聲喚道。
這下,其他人也如夢初醒,哪怕還在罵罵咧咧的莊阿爹、莊阿婆,也停下口吐芬芳,把目光落到莊筱婷身上。
「筱婷啊,你趕快說你同意鵬飛留下!」莊阿婆對著孫女,倒是一點不客氣。
「我,我,我...
在一眾目光注視下,小姑娘大腦幾乎一片空白,下意識低下頭,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你倒快同意啊!你這一票就決定鵬飛一輩子了!難道你這做妹妹的,想讓鵬飛回山里當農民,過一輩子苦哈哈的窮日子?」
莊阿爹厲聲催促起來。
越是被逼,小姑娘便越慌亂。
這時,周誠伸手覆住小姑娘緊緊絞在一起的雙手。
小姑娘求救似的看過來,周誠給她鼓勵的目光:「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無論你同意還是不同意,二哥都無條件支持你。有二哥在,誰也不能拿你怎麼樣!」
聽著周誠的話,小姑娘整個人明顯鎮定了下來。
在這個家裡,她最信任的人無疑是二哥,那份依賴,甚至在某程度上更甚於對黃玲和莊超英。
她抓著周誠的手,目光認真道:「二哥,我也不想讓媽媽不開心。」
說完,她鼓起勇氣看向莊超英,又望向莊阿爹與莊阿婆,最後歉疚地瞥了一眼莊樺林,一字一頓地開口道:「我跟媽,跟二哥一樣,不同意鵬飛哥住進來!」
莊筱婷話音一落,屋內死寂了一瞬。
莊超英張了張嘴,痛苦地閉上眼睛。
莊樺林也像一下子被抽離了精神,整個人失魂落魄,好懸扶住身邊的柜子才沒跌倒。
莊阿爹也呆滯了兩秒,像是網絡卡頓般定住了。
只是很快,他怒紅著臉,一拍桌子,猛地站起來。
「養不熟的小妮子!你說什麼!」
他幾乎一步就到了床邊,揚起手,朝著坐在床沿的小姑娘,劈頭蓋臉就一巴掌揮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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