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診療室
陳欣站在窗前,看著葉龍濤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拉上窗簾。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這雙手簽過上億合同,也打過對手的臉。現在卻在發抖。她按了按胸口,那裡還留著葉龍濤按壓的感覺,有點熱,有點沉。
「別讓我失望……」她又說了一遍,不知道是說給葉龍濤,還是說給自己。
手機亮了,是張總發來的消息:【陳總,今晚的局,別忘了。】
陳欣眼神一冷,直接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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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辦公桌前,看著那杯涼透的咖啡,想起葉龍濤走之前說的話:「我要您活著,堂堂正正地活著。」
堂堂正正?她苦笑了一下。這個詞她已經很久沒用過了。
她打開抽屜,拿出一個藥瓶。裡面還有三顆深褐色的藥丸,是張總上次給的「解藥」。她倒出一顆,在手心裡滾了滾,眼神變得狠起來。
「張總,王總……」她低聲念著,「你們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討回來。」
她把藥丸扔進抽屜,鎖上。
然後拿起手機,給葉龍濤發消息:【十點,地下停車場見。別開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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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四十分,葉龍濤到了公司地下停車場。
他騎的是小電驢,后座綁著一個大醫藥箱。箱子裡有爺爺給的銀針、老參片,還有一個便攜藥浴桶。那是他求了好久才拿到的,聽說以前是宮裡用的東西。
停車場沒人,燈光白得發冷。
葉龍濤把車停在角落,看了眼手機:九點五十五分。
他深吸一口氣。等會兒的治療,不只是救人,也是試探。他要從陳欣嘴裡知道更多關於張氏集團的事,也要看她是不是真的能信。
更重要的是,辦公室沒法泡藥浴,他得帶她去自己住的地方。
「嘎吱——」
電梯門開了。
陳欣走出來,穿黑色長風衣,戴墨鏡。她走路很快,高跟鞋敲在地上,聲音很清脆。
「陳總。」葉龍濤迎上去。
陳欣摘下墨鏡。眼睛紅腫,明顯哭過,但補了妝,只是眼線有點花。
「東西帶齊了?」她聲音很冷,像在談工作。
「齊了。」葉龍濤拍了拍醫藥箱,「但這裡不能治。我需要熱水,需要私密地方,還需要……」
「去哪?」陳欣打斷他。
葉龍濤就等這句話:「我租的公寓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鐘。不大,但設備全,絕對保密。」
陳欣盯著他看。
葉龍濤沒躲開視線。他知道這提議很冒險。一個女人半夜去男下屬家裡,誰都明白意味著什麼。
但他沒別的辦法。
「陳總,」他壓低聲音,「您中的毒,得用藥浴加針灸。藥浴要有特製藥桶,恆溫熱水,還得……」
「帶路。」陳欣再次打斷。
葉龍濤一愣。
「我說,帶路。」陳欣提起紙袋,語氣硬,「你要是耍花樣,我讓你後悔活在這世上。」
葉龍濤笑了:「陳總放心,我這條命金貴得很。」
他騎上小電驢,示意陳欣坐後面。
陳欣看著那輛舊車,皺眉:「你就騎這個?」
「低調點好。」葉龍濤拍拍后座,「將就一下。打車容易被盯上。」
陳欣咬了咬唇,最後側身坐了上去。她抓著后座邊緣,儘量離他遠點。
小電驢一啟動,她身子一晃,胸口撞上了葉龍濤的背。
「啊!」她輕叫一聲。
「陳總,抓緊。」葉龍濤笑著說,「這段路有點顛。」
陳欣臉紅了。猶豫了一下,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小電驢駛入夜色,穿過兩條街,拐進一個高檔小區。
「你住這兒?」陳欣有點驚訝。這裡的房價不是普通職員能負擔的。
「剛租的,」葉龍濤隨口說,「用鑒寶賺的錢。」
陳欣想起他白天提的「表叔」,心裡更疑惑了。這個葉龍濤,到底藏了多少事?
電梯上十八樓。
葉龍濤開門:「陳總,請進。」
陳欣站在門口沒動。屋裡是一室一廳,簡單幹淨。客廳中央放著一個古舊木桶,飄著淡淡藥味。
「那是……」
「藥浴桶,我爺爺傳下來的。」葉龍濤放下箱子開始準備,「您先泡藥浴,通經脈,再扎針。大概兩小時。」
他轉身看她:「您先洗澡,換寬鬆衣服。浴室在那邊,我備了浴袍。」
陳欣臉又紅了。
她知道藥浴是什麼意思——要在葉龍濤面前脫衣服,泡進桶里。
「你……」她聲音有點緊,「能不能……」
「我去陽台等。」葉龍濤很懂,「您好了叫我。水溫我調好了,燙了涼了都說。」
他拿著箱子去了陽台,還拉上了玻璃門。
陳欣站著不動,看著木桶,看著浴室。她心裡掙扎了很久。
最後,她咬牙走進了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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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龍濤站在陽台抽菸。
風吹得臉上涼了些。他努力不去想浴室里的水聲,不去想那個正在脫衣服的女人。
「專注,專注……」他默念爺爺教的話,「醫生眼裡只有病人,不分男女。」
可腦子裡還是冒出白天的畫面——陳欣躺在沙發上,衣服滑落,露出胸口,皮膚很白,鎖骨很好看……
「該死!」他掐滅菸頭。
玻璃門被敲響。
「好了。」陳欣的聲音傳來,有點抖。
葉龍濤深吸一口氣,轉身進屋。
陳欣已經在木桶里,只露肩膀以上。頭髮盤起,幾縷貼在臉頰,被熱氣熏得微紅。
藥水是深褐色的,味道濃,蓋住了水下的樣子。
但葉龍濤還是看出她瘦了。肩膀單薄,鎖骨突出,是中毒太久的表現。
「水溫合適嗎?」他在桶邊蹲下,問得很專業。
「……嗯。」陳欣不看他,盯著水面。
「我要把一下脈。」葉龍濤伸出手。
陳欣猶豫了一下,把手從水裡伸出來。
手腕很細,皮膚白得發青。葉龍濤三指搭上去,閉眼感受脈搏。
「毒性比白天重了,」他皺眉,「您今天是不是又喝了那養生茶?」
陳欣身體一僵:「下午……小林泡的,我沒拒絕……」
「以後別喝。」葉龍濤睜眼,語氣嚴厲,「那茶有毒,每次喝都在催毒。」
陳欣咬唇,點頭。
「泡一刻鐘,我開始扎針。」葉龍濤起身,從箱子裡拿銀針,用酒精燈消毒,「可能會疼,您忍著。」
陳欣看他熟練的動作,突然問:「你爺爺……是什麼人?」
葉龍濤手一頓:「老家中醫,沒名氣。」
「普通中醫能教你這些?能有宮廷藥桶?」陳欣不信。
葉龍濤笑了笑,沒答。
他把銀針排在紗布上,走到陳欣身後:「我要從背下針。您……往前坐點。」
陳欣臉又紅了。
她往前挪,露出後背。藥水流下,在腰窩聚成一小片。
葉龍濤屏住呼吸,第一針扎進大椎穴。
「嗯……」陳欣輕哼,身子抖了一下。
「疼?」
「有點麻。」
「麻是對的,毒在往外走。」
他繼續下針,風門、肺俞、心俞、膈俞。每一針都准,深淺剛好。
陳欣一開始繃著身子,後來慢慢放鬆。藥水的熱和銀針的刺讓她舒服。不是解藥那種假輕鬆,而是真真正正的通暢。
「你……」她閉著眼,聲音軟了,「為什麼要幫我?」
葉龍濤手頓了一下:「我說了,我要您活著,堂堂正正地活著。」
「就這樣?」
「就這樣。」
陳欣沉默了一會,低聲說:「張氏集團是張總控制我的工具。他用毒逼我簽對賭協議,逼我讓股份,逼我去會所陪客戶。」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恨:「我父親……也是被他逼死的。我發現時,已經晚了……」
葉龍濤聽著,手沒停。
「我想報仇,」陳欣說,「可我連命都保不住,怎麼報?」
「現在不一樣了。」葉龍濤最後一針扎進命門穴,「您有我。」
陳欣猛地睜眼。
她在霧氣里看鏡子,看到身後那個男人。他表情認真,額頭出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您有我」這三個字,像石頭砸進她心裡,激起波紋。
「轉過來,」葉龍濤說,「前面還有幾針。」
陳欣臉紅透:「前面……我自己來……」
「膻中穴、中脘穴、氣海穴,」葉龍濤報名字,「您找得准嗎?」
陳欣咬唇,最後轉過身。
藥水流下,她用手臂擋住胸口。葉龍濤卻直視她的眼睛,沒有亂看。
「手放下,」他說,「我要下針了。」
陳欣閉眼,放下手臂。
葉龍濤呼吸一滯——哪怕有藥水擋著,那一片白還是很顯眼。但他馬上冷靜,第一針扎進膻中穴。
「嗯……」陳欣輕哼,聲音帶痛。
「忍一下,」葉龍濤聲音低,「這一針最深,直通毒源。」
他手指按在她胸口,控針深淺。陳欣在他手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疼,而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像是被照顧,被保護,而不是被威脅,被控制。
她偷偷睜眼,看他專注的側臉。
燈光下,他輪廓清楚,睫毛投下陰影。手指修長有力,穩穩控針,像在彈琴。
「好了。」葉龍濤拔出最後一針,鬆了口氣,「今天到這。您再泡十分鐘,擦乾休息。」
他站起身收針,走向陽台:「我去抽根煙。」
「等等。」陳欣叫住他。
葉龍濤回頭。
陳欣已從桶里站起,裹著浴袍,頭髮濕漉漉貼著臉。她眼睛很亮,像下了決心。
「張氏集團的合同,」她說,「在我辦公桌左邊第二個抽屜,密碼是我父親忌日。你想知道什麼,自己去看。」
葉龍濤愣住。
「我信你,」陳欣聲音輕但堅定,「別讓我失望。」
又是這句話。
葉龍濤看著她,笑了:「陳總,您不會後悔的。」
他轉身去陽台,留下陳欣一個人。
陳欣看著他的背影,突然覺得累。她靠在沙發,裹著浴袍,不知不覺睡著了。
這是她三年來,第一次沒吃解藥,也能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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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龍濤抽完煙回來,發現陳欣睡著了。
她眉頭微皺,像在夢裡還在掙扎。葉龍濤輕手輕腳走過去,從臥室拿來毯子,輕輕蓋在她身上。
他蹲下,看她的臉。
月光照在她臉上,輪廓柔和。葉龍濤才發現,這個平時冷冰冰的女總裁,其實很漂亮。不是那種張揚的美,而是安靜,有種脆弱感。
「陳氏集團……張氏集團……」他在心裡想。
張總用「醉仙散」控制陳欣,借她掌控公司,目的就是那個文旅項目。但那個項目根本批不下來,環評不過,明顯是坑,就是為了做虧,逼她讓股。
但張總背後還有人。能讓公安局長怕的人,能讓泰斗當棋子的人……
葉龍濤站起來,走到窗邊。
凌晨兩點,城市燈火稀疏。他正要拉窗簾,突然一怔——
樓下停車場,一輛黑色奔馳停在角落,車燈滅著,但駕駛座有紅光一閃。
有人在抽菸。
葉龍濤眯眼。那車從他進小區就停那兒了,現在已經三個多小時。
他輕輕推開窗,風灌進來。他聽見樓下有按鍵聲——有人在發簡訊。
他立刻警覺。
他關窗,快步走到沙發邊,輕推陳欣:「陳總,醒醒。」
陳欣迷糊睜眼:「嗯?怎麼了?」
「有人跟蹤。」葉龍濤壓低聲音,「樓下有輛黑奔馳,停了三小時。剛才有人發簡訊,可能在報我們位置。」
陳欣瞬間清醒,臉色發白:「是張總的人?」
「不確定,但我們得走。」葉龍濤開始收拾東西,「走消防通道,我的車在後門。」
陳欣迅速起身,抓起浴袍。
「來不及換衣服了,」葉龍濤把風衣扔給她,「披上,走!」
他拉著她手,輕開門,閃進消防通道。
樓梯間黑,只有綠幽幽的應急燈。葉龍濤在前,陳欣緊跟,腳步聲迴蕩。
「快點,」他低聲說,「他們應該還沒發現。」
下到三樓,上面傳來開門聲。
「1802沒人!」一個粗嗓男聲喊,「快通知張總,人跑了!」
陳欣渾身發抖。葉龍濤一把捂住她嘴,把她按在牆角。
「別怕,」他在她耳邊說,氣息溫熱,「跟著我。」
他拉她加快腳步往下沖。
身後傳來急促腳步和對講機雜音:「封鎖所有出口!快!」
葉龍濤一腳踹開後門,小電驢在巷子裡。他把陳欣推上車,自己跨上去:「抱緊我!」
陳欣死死抱住他腰,臉貼他背。
小電驢衝進夜色。身後有喊聲。葉龍濤左拐右繞,鑽進小巷,最後在一個舊小區停下。
「這是……」陳欣喘氣。
「安全屋,」葉龍濤說,「我爺爺以前住的,沒人知道。」
他拉她上樓,開門。
屋裡簡單,但乾淨。葉龍濤點蠟燭,轉身看陳欣——她披風衣,頭髮亂,臉色白,但眼睛亮,像燃起了火。
「葉龍濤,」她說,「我決定了。」
「決定什麼?」
「我要告訴你一切。」陳欣說,「關於張氏集團,關於我父親,還有……寶藏的秘密。」
葉龍濤一愣。
「寶藏?」
陳欣點頭,從風衣口袋掏出一塊玉佩——父親臨終前給的,她一直帶著。
「張總想要的不只是股份,」她說,「他還想要這個。這是打開前朝寶藏的鑰匙。我父親……就是為此死的。」
葉龍濤看著玉佩,燭光下泛著溫潤光。
他忽然想起爺爺筆記里寫的一段——三十年前,京城古玩圈傳過「前朝寶藏」的事,據說有無數珍寶。後來找寶的人一個個死掉,傳說也就沒了。
「陳總,」他緩緩開口,「您父親……是不是叫陳建民?」
陳欣瞪大眼:「你怎麼知道?」
葉龍濤沒回答。
他想起爺爺說過的話:「建民那孩子,太執著,害了自己……」
原來,爺爺認識陳欣的父親。
「陳總,」他抬頭,目光堅定,「我們的合作,得更深了。」
窗外,天邊泛白。
一夜過去。但真正的風暴,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