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品


  寧國府,後花園東北角的演武場。

  這地方已經荒廢了好些年。

  青石板的縫隙里長滿了枯草,兵器架上的刀槍也都生了厚厚一層紅鏽,在漫天風雪裡顯得格外蕭索。

  風很大,刮在臉上像刀子。

  賈蓉只穿著一身單薄的麻布短衣,盤膝坐在一塊還算乾燥的石台上。他臉色發青,嘴唇凍得發紫,身體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他現在沒有修為。

  昨晚那體驗卡的力量消失後,留給他的只剩這副被酒色掏空的身體。別說練武,就是在這風口上坐了不到一刻鐘,他都覺得寒氣順著骨頭縫往裡鑽,五臟六腑都快結冰了。

  「爺,這就不行了?」

  焦大抱著個破酒罈子,大馬金刀的坐在對面的拴馬石上。他看都不看賈蓉一眼,仰頭灌了口烈酒,哈出一口白氣。

  「這才哪到哪。」

  「當年老國公帶兵那會兒,咱們趴在雪窩子裡埋伏,三天三夜不敢動彈。屎尿都拉在褲襠里,凍成了冰坨子粘在皮肉上,撕下來都帶著血。」

  焦大抹了把鬍子上的酒漬,渾濁的老眼裡帶著一絲輕蔑,「您要是想在一個月內從一個軟腳蝦練成七品高手,那就是在跟閻王爺搶命。」

  「現在反悔,回去抱著娘們睡覺還來得及。」

  賈蓉深吸一口氣,試圖讓打顫的牙關平復下來。他沒接焦大的話,只是緩緩的閉上了眼。

  反悔?

  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條,根本沒得選。

  「開始吧。」賈蓉的聲音發顫。

  焦大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咧嘴一笑,露出發黃的牙齒:「成,是條漢子。」

  老頭子站起身,身上的醉意瞬間消失了。

  「武道九品。下三品熬力氣,打磨皮肉;中三品練內氣,貫通經脈;上三品那是煉神,開了天門。」

  「爺現在這身子骨,就是個篩子。氣血兩虧,底子爛透了。」

  焦大走到賈蓉身後,一隻滿是老繭的粗糙大手,重重的按在了賈蓉的背上。

  「咱們賈家是跟太祖爺馬上打得天下的,家傳的《白虎庚金決》沒別的花哨,就一個狠字。」

  「引一口先天煞氣入體,硬沖經脈。那滋味不好受,但這是最快的法子。」

  焦大的聲音低沉下來:「爺,忍住了。第一口氣要是散了,您這輩子也就止步九品了。」

  話音剛落,一股燥熱又暴烈的熱流,就順著焦大的手掌,蠻橫的撞進了賈蓉的身體裡。

  劇痛瞬間傳來,經脈像是要被撕裂一般。

  賈蓉的臉瞬間慘白,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直流。他的身體本能的排斥這股力量,根本承受不住這麼霸道的兵家煞氣。

  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就要噴出來。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腦海中一直沒動靜的系統面板,忽然亮了起來。

  【檢測到宿主經脈受損,被動觸發《大黃庭》護主。】

  【是否引導?】

  「引導。」賈蓉在心裡咬牙回答。

  和焦大那股橫衝直撞的煞氣不同,一股溫潤醇厚的暖流,突然從賈蓉的丹田氣海里升起。

  這股力量來自道家黃庭,平和卻強大。

  原本在賈蓉身體裡肆虐的兵家煞氣,一遇到這股平和的暖流,馬上就被安撫、包裹,最後被吞噬。

  沒有什麼天地異象,也沒有什麼巨大的響聲。演武場的風甚至都沒停。

  按在賈蓉背後的焦大,臉色卻變了。

  「這……」

  老頭子的手掌猛的彈開,滿臉驚愕的看著賈蓉的後背。

  他對氣機的感覺很敏銳。剛才那一瞬間,他分明感覺到賈蓉身體裡出現了一股很古怪的氣。

  這股氣息充滿了生生不息的韻律,和《白虎決》的肅殺完全不同。

  賈蓉的呼吸節奏變了。

  變得又慢又沉穩。

  他每一次呼吸間,胸膛都在有節奏的起起伏伏。

  在焦大的耳朵里,這呼吸聲里好像帶著一種奇特的共振,像是寺廟的晨鐘,一下又一下,清洗著賈蓉污濁的五臟六腑。

  慢慢的,賈蓉原本青紫的臉色開始恢復紅潤。

  他身上那層油膩的虛汗,變成了帶著腥臭味的黑灰色污垢,順著毛孔排了出來。

  這是他十幾年沉迷酒色積攢下的病根和毒素,正在被《大黃庭》這股道家純陽之氣一點點擠出體外。

  啪、啪。

  他體內傳來一聲聲極輕的脆響。

  那是堵塞的經脈被貫通的聲音。

  賈蓉緩緩睜開眼,雙眼清亮,不再渾濁。

  雖然他現在還是沒什麼內力,但身上的病氣卻一掃而空,整個人透著一股生氣。

  九品是門檻。

  今天這一邁,才算是讓他把兩條腿,真正邁進了武道的大門。

  「這是……九品?」

  焦大退後兩步,圍著賈蓉轉了兩圈,眼睛瞪得跟銅鈴一樣大,像是見了鬼。

  「不對啊……這也不是咱們家的功夫啊。」

  焦大抓了抓亂糟糟的頭髮,怎麼也想不明白,「沒那種煞氣味兒,反倒是有股子……有股子……」

  他沒什麼文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個詞:「有股子神仙味兒!」

  賈蓉站起身,手腳還有些酸麻,但只覺得神清氣爽,連這漫天風雪看著都順眼了不少。

  「焦大爺,我這身體受不住那麼霸道的功夫。」賈蓉隨便找了個藉口,「剛才福至心靈,想起了以前在一本雜書上看過的吐納法子,沒想到竟然成了。」

  「雜書?」

  焦大一愣,隨即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屁的雜書!那是天授!」

  老頭子激動得鬍子都在抖,那張滿是皺紋的老臉上泛起了紅光,「當年的老公爺說過,有人天生就是武曲星下凡,那都是帶著功法從娘胎里出來的!」

  「蒼天有眼啊!」

  焦大仰起頭,朝著天空抱拳一晃,眼眶發紅,「老國公,您在天之靈看見沒?咱家的伢子,不用練那種折壽的功夫,照樣能把路走通了!」

  焦大雖然粗俗,但也識貨。賈蓉剛才露的那一手雖然動靜不大,但那股醇厚的氣息,一看就是頂級的築基法門,比寧國府這要命的功夫強了不知多少倍。

  「爺。」

  焦大抹了把臉,再看賈蓉時,眼神里多了幾分期待與火熱。

  他從兵器架上抄起一把沒開刃的木刀,在手裡掂了掂,那股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凶厲之氣又回到了身上。

  「既然內家功夫您自己有門道,那是您的造化,老奴也就不多嘴了。」

  「但光有內氣沒用。您那功法看著是養生的法子。真要上了擂台,還得是看殺人的手藝。」

  唰!

  木刀破空,指著賈蓉的鼻尖。

  「接下來這一個月,老奴別的本事沒有。」

  焦大森然一笑,笑容里滿是煞氣。

  「就教爺怎麼用最簡單、省力的法子,把別人的喉嚨給割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