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亂花漸欲迷人眼

  大廳內，茶杯里的茶水都涼了。

  王熙鳳坐在椅子上，那雙丹鳳眼時不時的往門口瞟，除了平日裡的潑辣勁兒外，今兒還多了幾分焦躁。

  昨天武考的結果傳回來，把榮國府上下都震得不輕，但身為執掌榮國府內務的「女強人」，王熙鳳打骨子裡是不信邪的。

  一個從小窩囊到大的紈絝，吃了幾天補藥，就真能變天了？

  「大爺到！」

  

  門口的小廝高唱一聲。

  帘子一挑，一道挺拔的身影邁了進來。

  已經沒了記憶中那唯唯諾諾的模樣。如今的賈蓉，一身月白錦袍，腰束玉帶，頭髮用金冠高高束起，整個人透著股如松柏般的挺拔勁兒。

  尤其是那雙眼睛，黑得發亮，炯炯有神，像是要把人直接看穿似的。

  「喲，蓉哥兒這一覺睡得倒是安穩的。」

  王熙鳳心裡雖然驚異於這小子的變化，嘴上卻是不饒人。她站起身，大紅金絲縷紋的裙擺隨著動作甩出一道的弧線。

  「老祖宗都等急了，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拿喬？」

  話音未落，王熙鳳腳下猛的發力。

  作為金陵王家的嫡女，六品武者，她這一動，花廳里瞬間捲起一股香風。也沒見她怎麼蓄勢，那隻保養得極好的手已成鷹爪狀，直奔賈蓉的左肩抓來。

  這一下看著像玩笑，實則帶著三分內勁。要是尋常人，被這一爪子扣實了，半邊身子都得麻上半天。

  這是下馬威。

  要是，以前的賈蓉，這會兒早就嚇得往桌子底下鑽了。

  但現在的賈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不閃不避，就那麼直挺挺的站著，任由王熙鳳那隻帶著內勁的手扣在了肩膀上。

  砰！

  一聲沉悶的皮肉碰撞聲。

  王熙鳳只覺得指下一片堅硬，反震的力道傳來，震得她手指發麻，指甲蓋都生疼。

  反觀賈蓉，身子紋絲未動，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依舊笑吟吟的看著她。

  「嬸子這手勁兒，要是去揉面，蒸出來的饅頭肯定勁道。」

  賈蓉還有心思調笑她。

  王熙鳳心中一驚，猛的收回手，背在身後，那隻手在袖子裡忍不住微微顫抖。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賈蓉一番，眼裡的輕視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到同類時才會有的灼熱光芒。

  「好小子！」

  王熙鳳眼睛一亮，不但沒惱，反而伸手拍了一下賈蓉的胸口：「你還是真脫胎換骨了！這身板兒，嘖嘖，硬得跟鐵塊似的。」

  她本就是將門虎女，骨子裡信奉的就是力量至上。在這弱肉強食的世界裡，在她眼裡，男人若是沒點本事，那就只是繁衍的工具。

  「比我家那個只有嘴皮子利索的璉二強多了！」

  王熙鳳撇了撇嘴，絲毫沒給自家丈夫留面子，「要是那個軟腳蝦，剛才這一下，早就躺在地上叫喚了。」

  「嬸子謬讚了，蓉也就是有些蠻力。」

  賈蓉拱了拱手，「還要勞煩嬸子帶路，莫讓老祖宗等急了。」

  「走！」

  王熙鳳這回倒是爽利，那股子親熱勁兒看著不似作假。在這大家族裡，只要你拳頭夠硬，臉面和尊重自然就會跟著到來。

  穿過儀門，繞過遊廊。

  榮禧堂的大門還沒完全敞開，一股混雜著名貴脂粉、薰香以及少女體香的熱氣便撲面而來。

  這便是紅樓里最讓人目眩神迷的溫柔鄉。

  門帘打起。

  賈蓉一步跨入。

  滿屋子的鶯鶯燕燕。

  有肌膚微豐、沉默溫柔的「二木頭」迎春；有削肩細腰、顧盼神飛的「玫瑰花」探春；哪怕是尚且年幼的惜春，也是個粉雕玉琢的美人胚子。

  更有那一身蔥綠織金、氣質出塵的林黛玉，和體態豐腴、面若銀盆的薛寶釵。

  這十二金釵雖未齊聚，但這番景象，已足夠讓神京城裡任何一個男人看直了眼。

  隨著賈蓉進屋，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房間瞬間靜了一下。

  一雙雙美目齊刷刷的落在這個剛剛名震神京的寧國府新當家人身上。

  以前的賈蓉，雖然也生得清秀，但眼神虛浮，透著一股子畏畏縮縮的小家子氣。

  可如今的他，一身月白錦袍，身姿筆挺，眼神深邃內斂，尤其是處事不驚的氣場，竟讓他那原本八分的皮囊，硬生生撐出了十二分的貴氣。

  幾個還沒出閣的姑娘臉一紅，有的拿起團扇，有的低下頭，卻又忍不住用餘光偷偷打量。

  「重孫兒賈蓉，給老祖宗請安。」

  賈蓉目不斜視，徑直走到堂中，對著榻上的老婦人恭敬的行了一禮。

  這一禮，挑不出半點毛病。

  塌上。

  賈母今天穿著一身松鶴延年的暗紅褙子，頭上勒著鑲寶抹額。若是不知底細的人看來，這就是個慈眉善目的富貴老太太。

  誰能想到，就在不久前，也是這位慈祥的老人，冷冰冰的跟賈蓉立下了生死賭約。

  而此時，那張老臉上卻笑成了一朵花。

  「好好好，快起來。」

  賈母甚至沒讓鴛鴦去扶，而是自己坐直了身子，衝著賈蓉連連招手，臉上的褶子裡都透著股親熱勁兒。

  「你們都愣著做什麼？」

  老太君笑眯眯的指著賈蓉，對著滿屋子的貴子貴女們，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炫耀和寵溺，聲音洪亮：

  「還不快看看！」

  「這就是咱們賈家的麒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