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信物


  「奉大爺之命!請甄有才少爺,前去問話!」

  聲音,打破了暖香塢的安寧。

  賈寶玉那張大臉,「騰」的一下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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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下意識的看向賈蓉,眼神慌亂無措。他再糊塗,也知道這個節骨眼上被甄家大爺請去,可不是什麼好事。

  林黛玉緊緊抓著賈蓉的衣袖。

  賈蓉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危險的時刻到了。

  此刻的他,已是強弩之末。體驗卡被用後,別說再打一場,就算被甄家的家丁圍住,怕也是凶多吉少。

  這一關,只能智取,不能力敵。

  賈蓉腦中念頭飛轉,一個冒險的計劃瞬間成型。

  他死死的盯著賈寶玉。

  「寶二叔,別怕。」

  賈蓉沉穩的聲音,讓慌亂的兩人安靜下來。

  「還記得來時路上,我跟你說過的話嗎?」賈蓉語速極快,「你現在,就是金陵來的甄家遠房少爺,一個除了錢和女人,什麼都不懂的紈絝。待會兒見了甄應嘉,你什麼都不用說,只管發你的少爺脾氣,就說被府上的賊人驚了駕,嚇壞了你的表妹。」

  賈蓉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迅速塞進了賈寶玉的手裡。

  那是一個黑鐵木盒。

  正是離京前,賈母在榮慶堂交給他,囑咐不到萬不得已不可動用的……賈家與甄家最後的那點香火情分。

  「這是什麼?」賈寶玉攥著冰涼的木盒,一臉茫然。

  「護身符。」

  賈蓉盯著他的眼睛:「聽好了,你就說,你們『甄有才』這一支雖然是旁系,但與神京榮國府的賈家,素有來往。此番南下,除了遊玩,也是受了榮國府老祖宗的私下委託,帶一件信物給甄家的當家人,全了老一輩的情分。」

  「如果那甄應嘉膽敢為難你,或者對我們動粗,你就把這個盒子拿出來!」

  「記住,咱們是去送禮的,是客!從現在起,把你的腰杆挺直了!」

  賈寶玉被這番話震得有些發懵,但看著賈蓉的眼睛,他竟鬼使神差的燃起了一股勇氣。

  「知道了!」賈寶玉重重的點了下頭,將盒子死死的攥在手裡。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不耐煩的推開。

  幾名身著黑衣的護衛走了進來,為首那人看著賈蓉三人,眼神冰冷:「甄少爺,請吧。我家大爺,可沒那麼多耐性。」

  ……

  去往正廳的路上,整個欽園燈火通明。

  巡邏的護衛增加了三倍不止,每個人的刀都已出鞘,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息。

  賈蓉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管家模樣,落後賈寶玉半步。低著頭,沒人能看見他蒼白的臉色。

  正廳內,甄應嘉高坐主位,手裡端著一盞茶。

  被廢了一臂的方供奉已經被人抬下去救治,但地上那攤尚未乾的血跡,和空氣里淡淡的血腥味,都在提醒著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戰鬥。

  甄福像條哈巴狗似的站在甄應嘉身側,看著進來的賈寶玉三人。

  「你就是甄有才?」

  甄應嘉放下茶盞,茶具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脆響,讓人的心都跟著一跳。

  但此刻的賈寶玉,腦子裡全是賈蓉那句「把你的腰杆挺直了」。

  他強忍著心裡的懼意,拿出了紈絝子弟那股子目中無人的勁頭。

  他沒行禮,只是拿扇子扇著風,皺著眉打量著這滿是煞氣的房間。

  「正是本少爺。」賈寶玉昂著下巴,語氣裡帶著被人冒犯的意味,「閣下又是哪位?深更半夜,就這麼把本少爺和表妹請過來,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嗎?」

  他一指身旁臉色煞白的林黛玉。

  「我這表妹身子骨弱,自幼在閨閣長大,哪見過這等陣仗?剛才你府上鬧賊,又是響箭又是打殺的,已然驚了她的駕。如今又被你們這群凶神惡煞的人圍著,要是嚇出個好歹來,你們擔待得起嗎?!」

  這一番倒打一耙,把甄應嘉都氣笑了。

  「擔待不起?」

  「今夜我府中失竊,丟了比你命還重要的東西。我府上,只有你們這暖香塢,安安靜靜,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身體前傾。

  「甄有才,你不覺得……這太巧合了嗎?」

  「巧合?」

  賈寶玉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猛的將賈蓉塞給他的那個木盒,「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本少爺還覺得巧合呢!我好心好意來揚州投親,結果住的園子半夜裡進賊,還鬧出了人命!我還沒問你們是怎麼回事,你倒先審問起我來了!」

  「告訴你!」

  賈寶玉一指桌上的木盒,梗著脖子,將賈蓉教他的話一股腦的吼了出來。

  「我這一支雖然是旁支,但與神京城裡的國公府,素有淵源!來時,榮國府的老祖宗還特地托我,給咱們甄家的當家人帶一件信物,說想要全了祖輩的情分!」

  「我本想明日再鄭重拜見,誰知咱們本家的待客之道,竟是如此的別致!」

  神京榮國府?老祖宗的信物?

  甄應嘉死死盯著桌上那個不起眼的鐵盒。

  甄福在旁邊嗤笑道:「一派胡言!……」

  「閉嘴!」

  甄應嘉猛的喝斷了甄福的話。

  別人不知道,他作為甄家的長子,卻聽父親提起過。當年賈、甄兩家乃是世交,交情匪淺,太祖爺定鼎天下後,兩家還曾有過一個秘密的約定和一件信物。只是這幾十年來,兩家漸漸疏遠,那信物也再未出現過。

  難道……

  甄應嘉心中念頭急轉。

  他緩緩伸出手,拿起了那個沉甸甸的木盒。

  盒子沒有上鎖,他輕輕一撥,盒蓋便應聲而開。

  盒子裡,一塊用明黃色綢緞包裹的東西靜靜躺著。

  甄應嘉揭開綢緞。

  那是一塊虎形玉佩,只有半塊,玉質是上好的和田玉,古樸的樣式上,刻著一個篆體的「演」字。

  更重要的是那斷裂處,犬牙交錯。

  看到這半塊玉佩的瞬間,甄應嘉的瞳孔猛然收縮!

  這信物……是真的!

  他甄家庫房的最深處,也藏著這塊虎符的另外一半,上面刻著一個「衡」字,那是他甄家先祖的名諱!

  兩塊玉符合在一起,便是當年寧國公賈演與他甄家先祖的血盟,承諾「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若遇滅族之禍,當傾力相助」的信物!

  這件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賈家,為什麼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送來這件東西?!

  甄應嘉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念頭。

  賈家的意思是……遇到了解決不了的難題,來提醒他當年的盟約?

  還是說,今晚那個神秘的佛門高手,根本就是賈家派來的人,這一搶一送,都是賈家在向他甄家示威、展現實力?

  一瞬間,原先對眼前這幾人的懷疑,全都轉移到了這塊玉佩所代表的、更深一層的博弈上。

  許久,甄應嘉才緩緩合上盒蓋,神情變得十分複雜。

  再次看向賈寶玉時,甄應嘉眼神里的審視和殺意已經消失。

  「是應嘉唐突了。」

  他站起身,對著賈寶玉微微拱了拱手。

  「今夜府中遭逢大變,我也是一時情急,言語多有得罪,還望有才賢弟不要見怪。」

  這態度的轉變,讓甄福和滿屋的護衛都看傻了眼。

  賈寶玉也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破木盒竟然有這麼大的威力。

  但他還是記著賈蓉的吩咐,強撐著沒有露怯,只是冷哼一聲,將木盒收回懷裡。

  「既然是一場誤會,那就算了。只是我這表妹受了驚嚇,這欽園,我們怕是住不下去了。明日一早,我們就告辭。」

  「萬萬不可!」

  甄應嘉連忙說道,語氣里甚至帶上了一絲挽留,「如今揚州城出了這等高手,外面並不安穩。賢弟和表妹若是在我甄家的地盤上出了事,你讓哥哥我如何忍心?」

  他態度誠懇,眼神卻無比深沉。

  不管這些人是誰,他絕不能讓他們離開自己的視線!

  「來人!」甄應嘉沉聲吩咐,「增派一倍人手,將暖香塢嚴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好生伺候甄少爺和表小姐歇息,若有半點差池,提頭來見!」

  「這……」賈寶玉還想說什麼。

  甄應嘉已經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不容置疑。

  「賢弟,夜深了。先回去歇息吧。待天亮之後,為兄再親自登門賠罪。」

  ……

  回到暖香塢。

  關上院門,賈寶玉腿一軟,差點沒坐到地上去。

  「蓉……蓉哥兒……嚇死我了……」他拍著胸口,聲音還有些抖。

  林黛玉也鬆了一口氣,只覺得渾身脫力。

  賈蓉看著外面院牆上那些影影綽綽的護衛身影,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危機暫時解除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用油布包好的帳冊。

  這最危險的地方,此刻,倒是也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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