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鹹魚翻身

  「寧國府的賈蓉，那個傳聞中把親爹廢了的紈絝子，如今竟成了京營副指揮使？！」

  聖旨下的第二天，這個消息迅速傳遍了神京城的大小街巷，成為神京中王公貴胄、文臣武將茶餘飯後最新的談資。

  一個憑空冒出的二品武將，直接掌管京師防務的京營。這讓沉寂了數十年的神京官場為之震動。

  誰都看得出來，這位年輕的賈大人，是天子近臣，是新貴。

  於是，原本門可羅雀的寧國府，一夜之間車水馬龍，門庭若市。

  從一早開始，前來拜會或是送禮的車轎就沒斷過。北靜王府的管家、六部九卿的門生故吏……拜帖源源不斷的遞了進來，門房收禮的單子寫了整整三大頁，上面羅列的珍寶看得人眼花。

  賈蓉端坐在寧國府的正堂上。

  他已脫下青衣小帽，換上了一身嶄新的二品武將官服——麒麟補子，金玉腰帶，頭戴梁冠，腰挎御賜寶刀。這身行頭配上他挺拔的身姿和堅毅的眼神，只是靜靜的坐在那兒，就讓整個氣氛都凝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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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出去迎來送往，只讓焦大在前院領著幾個機靈的小廝負責接待，所有禮物照單全收，所有求見的拜帖，一律回以「大人公務繁忙，改日再敘」。

  這副做派，更讓那些前來試探的各方勢力捉摸不透，只覺得這位新貴年紀雖輕，城府頗深。

  「喲，我的蓉大爺，蓉大人！」

  一個嬌媚又刻意拔高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王熙鳳扭著腰，滿面春風的走了進來。她今日打扮得格外用心，頭上是赤金盤螭巊，身穿縷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褃襖，外罩五彩刻絲石青銀鼠褂，手上還抱著個暖爐，臉上的熱情幾乎要將這冬日的寒氣驅散。

  「今兒這寧國府的門檻，可是快要被踏破了！我從西府過來，就這麼兩步路，愣是被那些送禮的車馬堵了小半個時辰！」王熙鳳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的在賈蓉下首的交椅上坐下，一雙丹鳳眼在他那身官服上打量。

  「嘖嘖，真是人靠衣裳馬靠鞍。蓉哥兒你穿上這身官袍，可比那起子在朝堂上哼哼唧唧的老爺們威風多了！」

  「嬸子謬讚了。」

  賈蓉端起茶盞，不咸不淡的應了一句。

  對於這位見風使舵的鳳辣子，他早就看透了。甄家滅門，她怕是嚇得一夜沒睡，這一大早跑過來，說是道賀，怕是在探底呢。

  「哎喲，還叫嬸子呢？」王熙鳳故作嗔怪的白了他一眼，「你現在可是朝廷的二品大員，我不過是個管著內宅的婦道人家，可不敢當大人您這聲『嬸子』。往後啊，見了面，我還得給您請安呢！」

  賈蓉放下茶盞，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鳳嬸子說笑了。不管我穿什麼衣服，你我總是自家人。」他話鋒一轉，「今日嬸子過來，可是老祖宗有什麼吩咐？」

  見他開門見山，王熙鳳臉上的熱絡也收斂幾分，換上了一副鄭重的神色。

  「是老祖宗的意思。她說是咱們賈家沾了蓉哥兒你的光，也是託了祖宗庇佑。府里得了這麼大的恩典，不可不惜福。讓我帶了些賀禮過來，聊表心意。」

  她拍了拍手，門外平兒領著幾個丫鬟，捧著幾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面擺著幾色貴重的綢緞、一對上好的羊脂玉如意，還有一匣子碼得整整齊齊的金元寶。

  「另外……」王熙鳳身子微微前傾，「老祖宗還說，讓你得了空，回府一趟。她說，有些事，還得你這個當家拿主意。甄家的事，讓她老人家……有些擔心。」

  賈蓉聞言，點了點頭。他知道，甄家的事對賈母衝擊太大，讓她意識到在皇權面前，百年世家也不堪一擊。如今賈家出了自己這麼個變數，她既高興又害怕，急需自己去安撫她。

  「你替我回稟老祖宗，就說蓉兒省得。待我明日去京營點了卯，安頓下來，便回府給她老人家請安。」

  「那可就太好了！」王熙鳳臉上又重新綻放出笑容，「有你這句話，老祖宗也能睡個安穩覺了。」

  她又湊趣的說了幾句恭維話，諸如「往後這賈家可全都要仰仗蓉哥兒你了」、「我家那廢物賈璉要是能有你一半的出息，我這輩子都燒高香了」云云，聽得賈蓉有些不耐。

  就在這時，一個管事匆匆從外面走了進來，躬身到賈蓉身邊，神色有些激動的低聲回稟。

  「爺，門外……門外有人遞了帖子來。」

  「什麼帖子，也值得你這般大驚小怪？」王熙鳳有些不滿的瞥了那管事一眼。

  那管事看了看王熙鳳，又看了看賈蓉，嘴唇哆嗦著，從懷裡取出一張製作精美的燙金名帖，雙手捧上。

  「回爺，回奶奶……是，是京營節度使，王子騰王大人府上的人送來的！」

  王子騰？

  王熙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先是瞪大了眼睛，滿是難以置信，隨即嘴角又忍不住微微上揚，透出一絲得意。

  她的親叔叔，如今四大家族裡權勢最盛的人物，竟然親自給賈蓉這個晚輩下了帖子？

  賈蓉伸手接過那張名帖。

  帖子很簡單，澄心堂紙，字寫得龍飛鳳舞，筆力雄健。

  「聞賢侄榮升之喜，不勝欣慰。神京一別多年，今夜於府內薄設酒宴，邀賢侄一敘，共話京營之事。勿辭。」

  落款：王子騰。

  「嘶——」

  王熙鳳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她看向賈蓉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先前那份熱情多是場面上的敷衍，此刻她的眼神里，卻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審視。

  她的叔叔是何等人物？出了名的眼高於頂，尋常的王爺皇子都未必放在眼裡。如今竟對賈蓉用上了「賢侄」的稱呼，還要設家宴相請？這哪裡是請客，分明就是拉攏！是承認了賈蓉有與他平起平坐的資格！

  再一個叫賈蓉賢侄，那不是差輩了嘛。

  「看來……今晚，我是不能跟嬸子見老祖宗了。」

  賈蓉將帖子隨手放在桌上，「頂頭上司相邀，不好推辭。」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熙鳳連聲應道，激動的臉頰都有些發紅，「公事要緊！你放心去，老祖宗那邊，我自會去說！」

  她站起身，看向賈蓉的目光里，已經帶上了仰望的神色。

  「那……嬸子就不叨擾大人了。蓉哥兒您先忙，改日……改日我再來看望蓉哥兒。」

  王熙鳳福了一禮，竟真的用上了對上官的禮節，然後帶著滿心的思緒，匆匆離去。她要立刻把這個驚人的消息，帶回榮國府。

  賈蓉看著她的背影，又拿起桌上那張帖子，用手指輕輕彈了彈。

  王子騰……

  這隻老狐狸，消息倒是靈通。這是在向自己示好？還是試探？

  看來今晚這場夜宴，東西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