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醉翁之意
「大帥，言重了。」
賈蓉端起酒杯站起身，臉上帶著恭敬，也帶著一絲距離。
「這一杯，該是晚輩敬王帥的。」
說完，便仰頭一飲而盡，半點不拖泥帶水。
「好！」
「痛快！」
「賈大人好酒量！」
滿堂武將見他這般爽快，紛紛拍案叫好，廳內頓時喧譁起來。這幫沙場漢子，欣賞的就是這股勁兒。一時間，敬酒聲此起彼伏。
幾輪酒下來，廳內已經一片喧熱。賈蓉雖有意控制，但架不住這群軍漢輪番上陣，臉上也泛起了紅暈。
王子騰一直含笑看著，沒再多言，只是偶爾與賈蓉碰一杯。他看時機差不多了，才抬手輕輕往下一壓。
喧鬧的大廳，立刻安靜下來。
「今日請諸位來，還有第二件事。」
王子騰放下酒杯，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賈蓉身上，語氣沉了下來。
「蓉哥兒，你是新上任的，可能對京營里的門道還不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也冷了幾分。
「如今的京營，除了我之外，還有一位副指揮使，名叫衛崢。」
「此人，是個泥腿子出身。沒有家世，沒有背景，能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之前全憑一個人提拔。」
「那個人，就是你賈家的老榮國公，賈代善。」
「什麼？」賈蓉佯裝一愣，臉上露出驚訝。
「衛崢此人，脾氣又臭又硬，自認是老國公的門生，看不起我們這些靠祖蔭襲爵的世家子弟。在京營里，他拉攏了一批同樣出身寒門的軍官，處處與我作對，讓我掣肘良多。」
王子騰的聲音不急不躁。
「原本，我拿他也沒什麼辦法。他資歷老，又是出了名的忠君，聖上也頗為看重。」
說到這，王子騰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他指了指賈蓉。
「但現在，你來了。」
「蓉哥兒，你是賈家的人，更是賈家的族長。你這個身份，正好能用上。我想讓你，借著這層關係，多與那衛崢親近親近。」
他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的敲擊著，讓廳內更顯安靜。
「如果能把他拉攏過來，讓他明白，如今這神京，究竟是誰家天下。那從此以後，整個京營，便是我武勛一脈說了算，再無掣肘。」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話音落下，廳內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賈蓉身上，等他回答。
這是王子騰拋出的橄欖枝，也是對他的一次考驗。
只要賈蓉點頭，他便能立刻融入武勛這個勢力之中。
好一隻老狐狸！
賈蓉垂眼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心底冷笑。
這個衛崢，平民出身，被老國公提拔，還一直跟王子騰不對付。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人八成就是皇上安插進來，用以制衡武勛勢力的人。
王子騰自己不好下手，便想借自己的手，去對付衛崢。
若是自己真的靠過去，與衛崢合流，怕是第二天就會被扣上結黨營私的罪名；若是自己強行與衛崢火併，不論成敗，最終得利的，都只會是王子騰。而自己一個初來乍到的副手，怕是立刻就會落個囂張跋扈、排擠同僚的名聲。
這老狐狸，是想拿自己去探路送死！
賈蓉心中念頭飛轉，臉上卻絲毫不顯露。
他像是真的喝多了，晃了晃腦袋，端著酒杯站起身，腳步都有些虛浮。
「王……王帥……」
他打了個酒嗝，臉上是少年人喝多了的憨直模樣，「您……您說的這個……衛什麼來著？他……他也是我賈家的故舊？那好辦啊！改明兒……改明兒我備上厚禮，上門拜訪！咱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麼事，不能坐下來……喝頓酒解決的？」
他舌頭都大了，說話含含糊糊，答非所問，只一個勁兒的傻笑，仿佛壓根沒聽懂王子騰話里的深意。
王子騰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幾息，眼中閃過一絲失望。
是真醉了，還是在裝傻？
不過，無所謂了。
這小子既然不上套，他也不好再逼。
「呵呵，看來蓉哥兒是真的醉了。」
王子騰揮了揮手，臉上的冷意散去，又恢復了長輩的和藹模樣，「也罷，來日方長。你初來乍到，天色已晚，今夜便不要回去了。」
他對著門外喊了一聲：「來人！」
一個丫鬟立刻低著頭走了進來。
「帶賈大人去西廂的客房歇息。」王子騰吩咐道，「紫鳶，你機靈些，好生伺候賈大人。」
「是。」那名叫紫鳶的丫鬟怯生生的應了一聲，走到賈蓉身邊，小聲道：「賈大人，這邊請。」
「有勞……有勞了……」
賈蓉晃晃悠悠的對著王子騰和滿堂賓客拱了拱手，便由那丫鬟扶著，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出了宴客廳。
……
西廂的客房陳設雅致，還點著安神的薰香。
「大人，奴婢伺候您更衣洗漱吧。」
紫鳶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怯意。她看著不過碧玉年華，臉龐清秀，一雙眼睛透著乾淨和膽怯。
賈蓉看著她，原本迷離的醉眼，此刻一片清明。
好個王子騰，連都美人計都用上了。
這丫鬟若是收了，便是領了他的人情，日後但凡有所求，自己就不好推辭。若是不收，又顯得不識抬舉，駁了他的面子。
「呵。」
賈蓉低笑一聲，既是送上門來，哪有不收的道理？
他伸手，一把勾住那丫鬟的腰，將她扯入懷裡。
「啊！」
紫鳶驚呼一聲，身子瞬間僵住，臉上血色盡褪。
「既然是王帥賞的，爺我……自然卻之不恭。」
賈蓉低下頭，聞著她發間的皂角香，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伺候……就給爺伺候的舒服些。」
……
夜深。
燭火搖曳，帳內傳來壓抑的哭泣聲，又漸漸被喘息聲淹沒。許久，房內才重歸寂靜。
賈蓉靠在床頭，看了一眼身旁已經昏睡過去的紫鳶，她眼角還掛著淚。
他的眼神里沒什麼波瀾。
對他而言，這不過是一場宣洩。
他緩緩閉上眼睛，酒意與別的情緒褪去，頭腦反而格外清醒。
《大黃庭》自行運轉。
在這座府邸之中，他借著這片刻的安靜，再次沉入修煉。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他年輕的臉上，光影交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