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西山驚雷起
大軍開拔，旌旗招展。
一千人的隊伍在冬日蕭瑟的官道上向前延伸。
賈蓉並沒有急於求成，將陷陣營那五百名精銳老兵作為前鋒，穩步推進。自己則率領著神機營的五百人，護送著幾十輛裝載著紅夷大將軍的馬車，居中策應。
行軍不過十里，便進入了西山地界。
道路開始變得崎嶇，兩側的山林愈發茂密，枯黃的枝葉在寒風中簌簌作響。空氣緊繃，林中似乎潛藏著某種威脅。
「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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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蓉突然抬起了手。
整個前鋒隊伍令行禁止，上千隻腳同時停下，竟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
片刻後，賈蓉對著身側的親兵，做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一名斥候躥出隊伍，悄無聲息的摸向了那片林地。
不過數息的功夫。
噗！
一聲微不可察的利刃入肉聲從林中傳來，緊接著，便是一具屍體倒地的悶響。
那名斥候很快返回，手中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和一枚做工精巧的強弓。
「大人，是暗哨。」斥候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
賈蓉策馬趕上前來，看了一眼那顆死不瞑目的人頭。
他的眼神，冷了下去。
「全軍戒備！」
賈蓉的聲音在隊列中響起，「斥候前出三里，游騎兩翼散開！刀盾手在前，火銃手在後，結陣推進！」
命令被迅速的執行下去。
兩支軍隊的風格，在此刻顯露無疑。
陷陣營的士兵動作整齊劃一，沉默而高效。他們手持一人高的巨大塔盾，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鋼鐵盾牆，踩著沉穩的步伐，一步步向前碾壓。盾牌的縫隙間，伸出一桿杆閃著寒光的長槍。
而神機營的士卒，雖然在紀律性上稍遜一籌，但他們的臉上卻帶著嗜血的興奮。他們三人一組，一人持火銃，兩人在旁負責裝填彈藥，彼此配合默契，隨時準備傾瀉致命的彈雨。
大軍再次向前推進了約莫一里路。
就在隊伍行至一處狹窄的山谷時。
咻——！
一聲悽厲的破空聲，從兩側山崖上響起！
緊接著，密集的箭矢從天而降，遮蔽了視野，兜頭蓋臉的砸了下來！
「舉盾！」
賈蓉的暴喝聲響徹山谷。
陷陣營的士兵們反應極快，幾乎是下意識的將手中的塔盾高高舉過頭頂。
叮！叮！當！當！
密集的箭矢撞在厚重的盾牌上，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火星四濺。
然而，對方的箭矢力道極大，竟有少數箭矢穿透了盾牌的縫隙，射入陣中。幾聲壓抑的悶哼響起，立刻有士兵中箭倒下。
「還擊！」
賈蓉的命令，冷靜而又簡短。
神機營的火銃手們早已在盾牌的掩護下準備就緒。聽到命令，他們立刻從盾牌的縫隙中伸出黑洞洞的銃口，對準了山崖上那些影影綽綽的人影。
「放！」
砰！砰！砰！砰！
數百支三眼火銃同時噴出致命的火舌！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在山谷中迴蕩，濃烈的硝煙瞬間瀰漫開來。鉛彈組成的金屬風暴，呼嘯著刮向山崖。
慘叫聲，立刻從山崖上傳來。
不斷有人影中彈，從崖壁上栽倒下來。
一輪齊射，便壓制住了對方的箭雨。
然而，不等神機營的士兵們進行第二輪裝填。
山谷的前方，喊殺聲震天而起！
數百名身穿黑色勁裝、手持彎刀的敵人，從谷口洶湧而出，直撲陷陣營的盾陣！
他們的眼神兇悍，動作敏捷，悍不畏死！
「陷陣之志！」
陷陣營領隊王超，拔出背後的長刀，刀鋒直指前方，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有死無生！」
五百陷陣營的士兵，同時用長槍用力敲擊著盾牌，發出整齊劃一的怒吼，回應著他們的主帥！
轟！
兩股人潮，狠狠的撞在了一起！
刀砍在盾牌上，槍刺入血肉中。
戰鬥，在瞬間進入了殘酷的白刃戰！
對方的單兵戰力確實強悍。他們手中的彎刀極為鋒利，專攻盾牌的縫隙和士兵們的下盤，招式刁鑽狠辣。陷陣營的士兵雖然結陣而守，竟也一時間難以抵擋，前排的盾陣，被對方硬生生撕開了幾個口子。
不斷有士兵慘叫著倒下，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
「結鴛鴦陣！三才互補！殺！」
王超身先士卒，手中長刀大開大合，每一刀劈出，都帶著千鈞之力，硬生生將沖在最前的幾名敵人劈成兩半，穩住了即將崩潰的陣線。
戰況，陷入了膠著。
陷陣營頂著敵人的瘋狂衝擊，死死守住陣線。而神機營的火銃，在如此近距離的混戰中，已經失去了作用，只能幹著急。
賈蓉立於中軍，看著眼前這片血肉橫飛的戰場，臉色平靜，心中卻在飛速計算著。
這支私兵的戰力，甚至比他預想的還要強。再這麼打下去，即便能贏，陷陣營也必然傷亡慘重。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等敵人全數壓上，陣型密集，再無退路的時刻！
賈蓉緩緩舉起了手，對著身後那十幾輛紋絲未動的馬車，猛然揮下！
「傳我將令！」
他的聲音，在震天的喊殺聲中，清晰的傳入每一名炮手的耳中。
「紅夷大將軍，三輪齊射！」
「目標，前方敵陣，無差別覆蓋！」
「放！」
早已準備就緒的炮手們，在聽到命令的瞬間，點燃了引線！
轟——！！！
十門攻城重炮同時發出怒吼。那黑洞洞的炮口比人頭還粗，聲音震天動地。
數十枚沉重的鐵彈，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劃破長空，狠狠的砸進了那片膠著混戰的人群之中！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在炮彈的力量面前，血肉之軀是如此的脆弱。
炮彈所過之處，不論敵我，血肉之軀都在瞬間被撕裂碾碎，化為漫天飛舞的血霧與殘肢！
一輪齊射，敵人的衝鋒陣型中央，便被硬生生犁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那些上一刻還在悍不畏死衝殺的私兵，攻勢瞬間停滯。他們抬起頭，呆呆的看著那些從天而降的鐵疙瘩，臉上的兇悍蕩然無存。
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武器？！
「轟——！！！」
第二輪炮擊，接踵而至！
這一次，是開花彈！
無數的鐵片和鋼珠，在人群中轟然炸開，形成一片無法躲避的死亡風暴！
敵人的陣型，徹底崩潰了！
他們開始潰逃，開始哭喊，再沒有半分之前的悍勇。
「轟——！！！」
第三輪炮擊，粉碎了他們最後一點僥倖！
當硝煙散去。
山谷內，一片狼藉。
殘存的敵人丟下了一地的屍體，連滾帶爬的朝著來時的方向逃去。
「窮寇莫追！打掃戰場！救治傷員！」
賈蓉冷冷的下達了命令。
王超提著還在滴血的長刀，走到賈蓉面前。他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冒著青煙的巨炮，又看了一眼賈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卻只化作一聲長嘆。
「你……是個瘋子。」
連自己人也一起覆蓋在炮火之下，這種打法，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我只知道，用最小的傷亡，換取最大的勝利。」賈蓉平靜的回答，「這一炮，打掉的，是他們的膽氣。」
經過清點，陷陣營傷亡近百人，其中有近半，是死在自己人的炮火之下。但敵人的傷亡，至少是他們的三倍以上。
大勝！
在短暫的休整後，大軍再次開拔。
這一次，再沒有遇到任何像樣的抵抗。
殘餘的敵軍被剛才那威力驚人的炮擊徹底嚇破了膽，一路潰逃。
賈蓉率領著大軍，循著他們留下的血跡和蹤跡，一路追擊。
黃昏時分，他們終於追到了那處斥候昨日發現的山坳。
那座營寨，早已人去樓空。
所有的痕跡，最終都指向了山坳深處一個巨大的山洞。洞口黑黢黢的，深不見底。
洞口，還散落著一些丟棄的兵刃和帶血的繃帶。
「大人，他們逃進去了。」周奇上前稟報導。
賈蓉翻身下馬，走到洞口。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很好。」
「傳令下去，把那十門紅夷大將軍，給我推到洞口來。」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骨頭硬，還是我的炮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