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還真把自己當成王妃了不成?


  沅寧坐在席間左等右等,根本無心欣賞歌舞,又過了大半個時辰,仍不見時聿回來。

  她心中忐忑,只能撩開裙角起了身。

  按理來說,她應與時聿相攜離席,否則便是失了規矩,但她實在怕再等下去,偽裝的瞳色會消散,到時被時聿發現什麼,才是真的大事不妙。

  思來想去,她還是假借頭暈出了殿門。

  她記得,王府的馬車就停在角門。

  她可以乘車回王府,先與沅錦調換回來,到時候再想怎麼和時聿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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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順著長廊,剛走出幾步,卻被一宮女攔住了去路。

  「晉王妃,您這是要去哪?」

  沅寧頓足,認出了此人。

  這宮女她方才見過,是在容貴妃殿中為難她的那個。

  沅寧皺起眉,只見夜色中緩緩走出一宮妃,長眉入鬢,姿態高貴。

  正是容貴妃。

  她斜睨著沅寧,眯眼打量著她。

  「果然,生了一副好相貌,怪不得能留在晉王身邊。」

  「只是,晉王妃出身侯府,而今又嫁入皇室,宴席未散,竟拋下晉王獨自離去,如此不懂禮數!只怕傳出去,旁人會議論王府之人沒有教養。」

  「本宮身為妃嬪,又是晉王之母,理應教你學學宮裡的規矩。」

  她指著長街一角,命令道。

  「跪兩個時辰,就當小懲大誡了。」

  沅寧往她指的方向看了眼。

  那是長街上不起眼的一處,地上鋪的卻是六棱石子,稜角分明又堅硬。

  她心中頓時明白了大半。

  容貴妃和時聿不睦,又不能在大殿上發作,於是借著懲罰自己,來發泄她心中的怨氣。

  此時爭辯無用,反倒會惹她更加惱怒。

  沅寧走了過去,撩開裙擺,跪在了石子路上。

  見她如此順從,容貴妃冷笑了聲,自覺心中的鬱氣散了些許,對著下人道:「看著她,不到時辰,不許她起來。」

  而後坐著轎攆離去了。

  雖是春日,下過雨的地面卻透著濕寒,夜風一吹,更是透骨。

  輕薄的紗裙阻隔不了涼意,不消片刻,沅寧的膝蓋處便一片冰涼。

  尤其是接觸石子的地方,又麻又痛。

  她緊緊咬著下唇。

  今日入宮本就是為了貢藥,雖生了意外,好歹達到了目的。

  為了阿娘,這點痛,她能忍。

  只盼時聿不要發現她在此處。

  再過兩個時辰,瞳色恐怕難以維持…

  但見方才幾位皇子痛飲的架勢,一時應當不會結束,萬一他飲醉了,順便歇在皇宮,就更不會發現自己了…

  胡思亂想中,不知過了多久。

  沅寧僵著身子,只覺雙腿已漸漸失了知覺,渾身亦冰冷得發疼。

  稍稍一動,膝蓋便鑽心的痛。

  她倒抽了口氣,險些疼出眼淚來。

  上一回這樣疼,還是因貪玩不慎掉入了捕獸的陷阱,顧硯之冒雨找了半座山林才將她救回,阿娘心疼不已,連熬了半月的藥,替她調養受傷的腿。

  從前在宜州,她有阿娘,有顧硯之。

  可此處是京城,她只有自己。

  沅寧雙腿顫了顫。

  正當快要堅持不住之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略帶急促的腳步聲。

  宮女阻攔的聲音響起,聽起來有些驚慌:「晉王殿下,是貴妃娘娘命王妃在此罰跪的,您不能違抗娘娘的旨意啊,您…」

  話音未落,沅寧便覺身子一輕,整個人被抱了起來。

  時聿身上沾了酒氣,聲音卻冷岑如雪。

  「貴妃若有不滿,儘管來找我。」

  宮女還要攔,時聿卻回過頭,眸光凜凜。

  「宮宴上的玉蘭,是她故意為之吧。」

  宮女臉色一白,結巴著說不出話來。

  「這等拙劣心機,當真以為父皇看不出來麼?」

  「你告訴貴妃娘娘,讓她好自為之。」

  說罷,便轉頭出了宮門。

  沅寧蜷在時聿懷中,臉頰貼著他的胸膛,安安靜靜的,一聲未吭。

  她渾身不適,實在貪戀這得來不易的暖意,忍不住湊近了,貼上了他的衣襟。

  就連他身上的酒氣,也不覺得討厭。

  尤其是那雙寬厚手掌緊緊摟著她的腰,使她感到無比安心。

  是久違的,有人可依靠的感覺。

  儘管只有短短一刻。

  她眼睫輕輕顫了下。

  行至宮外,時聿才發現妻子臉頰靠近的衣襟處濕了一小塊。

  他低頭望去,卻見她已閉上眼。

  眼帘遮住了雙瞳,仿佛睡著了。

  直到馬車在王府門口停下,沅寧仍舊闔著雙目。

  時聿只以為她累了,沒讓人叫醒她,直接將她送回了棲霞院。

  沅寧躺在臥房的床上,奴僕都散去後,才敢睜開眼睛。

  她是裝睡的。

  只因不確定自己瞳色變成了什麼樣,這一路才假裝睡著。

  倒是時聿,飲醉了酒,此時平躺在她身邊,聽呼吸已經睡沉了。

  即便在睡夢中,雙眉微微蹙著,額上也滲了細汗,仿佛極其不適。

  也不知喝了多少。

  從前她只覺時聿是人中龍鳳,處處都值得艷羨。

  今日見了容貴妃,才知他亦有苦處。

  沅寧微嘆了聲。

  下意識伸手,替他撫平了眉心。

  又擰了條帕子替他擦了身,掖好被子後,才輕手輕腳地準備下床。

  這一動,膝蓋猛的一痛,險些跌在他身上。

  她只能小心翼翼,緩慢地挪著身子。

  此時,風荷院中。

  沅錦已經等不及了。

  眼見著過了宮宴的時辰,二人還遲遲未歸,她生怕時聿發現了什麼,心急火燎地守在院門口。

  過了許久,終於聽見隔壁傳來喧鬧聲,聽著是時聿回來了,才放下心來。

  可眼下,沅寧卻遲遲沒有回來。

  沅錦罵道:「這小賤種,還真把自己當成王妃了不成?」

  經過大夫醫治,她的過敏之症已經好了不少,但沅錦極其重視容貌,依舊戴了副面紗遮住了臉。

  「不成,我要去與她換回來。」

  白芷忙道:「還是先等二小姐回來吧,若是被王爺撞見怎麼辦?」

  「你方才沒聽沐瞳說,王爺酒醉已經睡下了麼?」

  沅錦咬了咬牙。

  「眼下這個時辰,便是往日…她也該回來了。」

  今日是她生辰,卻被沅寧替了一日,已經讓她心焦如火了。

  她本就是個衝動之人,如今又見沅寧霸占著主院,遲遲不歸,再也壓抑不住惱火的情緒。

  反正時聿已經睡下,她只需悄悄過去,將沅寧那小賤人趕走便是。

  沅錦打定了主意,順著兩院相連的小門,悄聲走了。

  剛進了棲霞院,就見臥房的方向走出一人,看身影,正是沅寧。

  沅寧見到她,亦嚇了一跳,小聲道:「長姐,你怎麼來了?」

  聽她這麼說,沅錦火氣更盛。

  「這是我的院子,我還來不得麼?」

  她瞪了沅寧一眼。

  「若不是你遲遲不回去,我怎麼會冒險!」

  沅寧順勢倚在門邊,撩開裙擺道:「我膝蓋受了傷,又怕吵醒王爺,走得慢了些。」

  沅錦根本不關心她受了什麼傷。

  若不是沅寧有用,她恨不得現在就殺了她。

  轉念一想,又皺起眉來,緊張道:「難道是宮宴上出什麼事了?」

  沅寧如實道:「是貴妃娘娘罰的。」

  「什麼!」沅錦臉色驟變,「你惹惱貴妃娘娘了?」

  她再三強調,要好好巴結貴妃,沅寧竟還是將事情辦砸了。

  她現在懷疑,這小賤人就是故意的!

  沅錦火氣噌地竄了上來,怒不可遏,快步到了沅寧面前,伸手就要給她一巴掌。

  沅寧躲了:「長姐,你想吵醒王爺麼?」

  她不欲多留,只想快些迴風荷院,不想沅錦又上前扯住了她,咬牙切齒道。

  「好啊,如今還敢拿王爺嚇我,我今日非要給你個…」

  話音未落,忽聞門帘處傳來一聲。

  「什麼人在那?」

  乍一聽這聲音,二人皆嚇得一愣,望向門扇處那道修長的身影。

  時聿竟醒了。

  還朝著這個方向,一步步走了過來。

  月色當頭,空曠的庭院,避無可避。

  時聿頓足,目光緩慢的,依次在二人的臉上划過。

  他微眯著眼,帶著醉意的黑眸中,浮現出難得一見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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