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敢怒不敢言


  霍太醫祖上三代行醫,極重醫德。

  「請小姐將面紗取下。」

  他坐在屏風裡側,對著沅寧安撫道。

  「小姐無需害怕,您面部患疹,摘下面紗才能確診病情。」

  沅寧點了下頭,此時的她的確也沒有拒絕的道理,一手摘下了面紗。

  霍太醫抬起頭。

  他在宮中見過不少俏麗的妃嬪,但眼前少女的容貌依舊讓他眼前一亮。

  一是因沅寧實在美得驚人。

  二是她與自己方才見過的晉王妃太相似,簡直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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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他到底見多識廣,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更何況她二人是姐妹,驚詫過後,霍太醫將目光落在了她雙頰泛紅的地方。

  只看了一眼,便確診道:「是過敏所致。」

  話落,又想起盛老夫人方才說,這病症已經持續數月之久,他眉頭皺了皺。

  過敏所致的紅疹幾日便能痊癒,不該拖這麼久。

  霍太醫在後宮行診多年,嬪妃間為求聖寵毀掉人容顏之事不罕見,用脂粉藥物引起的紅疹與尋常不同,沅寧臉上的情況與他從前所見十分相似。

  聯想到方才晉王妃緊張的模樣,他更確切了心中想法,面上卻波瀾不驚。

  他一邊提筆寫下藥方,一邊道:「按此方服用,七日內紅疹定褪。」

  沅寧只能點了下頭:「多謝太醫。」

  還好霍太醫沒多問其他,她略鬆了口氣,但心中卻依舊不安。

  霍太醫的醫術為人稱道,服了這藥,她的紅疹就必須要儘快「痊癒」。

  白芷用的是民間土方,一次尚且能掩飾過去,再來一次一定會引起霍太醫的猜疑。

  看來她的容貌藏不了多久了。

  棲霞院內剛出了鬢雲的事,若被時聿看見自己的臉,難保他不會多想。

  沅寧捏著藥方,第一個想法就是:逃。

  在紅疹「痊癒」之前離開晉王府,再也不見時聿,或許還能瞞下此事。

  顧硯之應該不久後就會到京城,她本來也打算儘快離開王府,唯一的難處便是沅錦不會輕易放了她。

  她眼睛亮了亮,心中燃起了一絲希望。

  今日之事,或許正對她有利。

  她怕容貌暴露在人前,沅錦和呂氏更怕。

  說不定她能借著這次機會,成功從王府脫身。

  裡間與外頭雖隔著屏風,距離卻不遠,霍太醫說話並未放低音量,外面的人自然也了解了情況。

  「太好了。」盛老夫人見沅寧出來,忙招手讓她過去,「我便知道你從前瞧的都是庸醫,累得這病拖了這麼久!」

  說著,她看向霍太醫問道:「紅疹可醫,不知那風寒之症可要緊?」

  霍太醫頓了頓,方才為沅寧把脈時,並未診出有風寒的症狀,他行醫多年,這點把握還是有的。

  剛想答話,一旁坐著的時聿卻開了口。

  「沅二小姐自住進王府後便時常患風寒,今日又反覆,想來是體弱所致。」他將茶盞擱在梨木小几上,語氣平淡,「本王聽說體虛之症根治不易,需慢慢調理。」

  霍太醫抬眼,忍不住瞥了眼時聿的臉色。

  王府家宅中的彎彎繞繞,本不關他的事,但今日請他來的是時聿,霍太醫不得不多想一層。

  霍家與晉王府交好多年,他對時聿也算了解,晉王惜字如金,從不說無用的話,也不輕易管他人的閒事。

  但凡他開口,定然是別有用意。

  霍太醫想了想,道:「殿下說得不錯,二小姐的確有體虛之症,若不仔細調養,不僅是今日的風寒難愈,日後怕是會傷了身體底子。」

  沅寧還在為能儘早離開王府暗自高興,聞言愣了愣,心中泛起疑惑。

  她根本就沒患什麼風寒,霍太醫怎麼會如此說?

  盛老夫人也皺起眉:「竟這麼嚴重?」她問,「那要如何調養,又需要多久才能根治?」

  霍太醫端詳著時聿的表情,緩緩道:「醫治不難,只是需要慢慢調理,怕是得一年半載。」

  沅錦聽不下去了。

  什麼慢慢調理,還要一年半載,簡直是荒唐。

  「太醫是否診錯了脈,我妹妹身體康健,怎麼可能體虛成這樣?」

  方才她都聽到了,沅寧的「紅疹」很快就會痊癒,她恨不得今日就打發了沅寧離開,好讓時聿一輩子都別想見到她。

  沅寧怎麼能再留在王府?

  霍太醫臉色冷了下來:「王妃若不信我的醫術,自可請其他大夫再來診斷。」

  沅寧的確沒有風寒,但他所說的體虛並不全然是配合時聿,沅寧的脈象的確虛浮,不像是這個年紀少女的脈息。

  只是她的體虛症狀並不嚴重,只需用幾日的藥便能調理過來。

  方才為沅寧診脈時,霍太醫便懷疑是王妃在她臉上動了手腳,如今見她態度不好,更是懷疑王妃在私下苛待庶妹,沉聲道。

  「沅二小氣虛虧損,任哪個大夫來,也沒有第二種說法!依我看,應是休息不足,過度勞累所致。」

  此話一出,沅錦立即想起今早沅寧從臥房走出來時,扶著細腰,腳步虛浮的模樣,隱隱猜出了她脈象虛弱的原因。

  聽丫鬟說,昨夜臥房的搖鈴可是響了五次。

  沅錦臉皮一緊,克制著自己不再想下去,手裡的帕子都被攥得變了形,勉力擠出一絲笑來。

  「太醫多慮了,您是王府的座上賓,我哪會質疑您的醫術?」

  盛老夫人略微不滿地看了她一眼:「霍太醫醫術高明,自然不會診錯。」

  從前因李氏之事,她本就對沅寧心懷愧疚,前陣子又聽聞時燁逼婚,心中更是憐惜。

  「病去如抽絲,哪裡是心急就能成的?左右阿寧如今住在王府,日後霍太醫上門時,順帶為她診脈開藥就是了,這也不是什麼難事。」

  沅寧心頭一跳,忙道:「只是小病而已,這樣也太勞煩太醫了。」

  她正想著怎麼快些從王府抽身,若真依了霍太醫所言,在這調理個一年半載,什麼時候才能離開?

  「小姐是王府貴客,又是王妃之妹,我自當盡心。」霍太醫道,「況且我時常為老夫人診脈,只是順道的事,不必客氣。」

  沅寧還想說什麼,時聿卻搶先開了口。

  「霍太醫一片好心,我替沅家謝過了。」

  沅寧卻擰著眉,剛剛雀躍起來的一顆心又陡然沉了下去。

  盛老夫人見她黯然,安慰她:「無妨,你就在王府安心住著,什麼時候調理好身體再說。」

  沅寧忙笑著道謝,心中卻滿是不安。

  話到這份上,已經不是她能拒絕的了,有盛老夫人和時聿在,就連沅錦也沒有開口的份。

  只是有一點她想不明白。

  自己分明沒有風寒,至於體弱或許有一些,但真有霍太醫說的那麼嚴重麼?

  前些年在宜州雖不寬裕,但有顧硯之悉心照拂,她的身體一直沒出過差錯,進了王府之後,沅錦雖不懷好意,但要利用她同房,也從不曾在吃食上苛待她。

  她怎麼會虛弱至此呢?

  想來想去,只能把原因歸結到時聿身上。

  畢竟霍太醫那句「睡眠不足,勞累多度」正應了昨夜。

  想到此處,沅寧忍不住偏過頭瞥了時聿一眼。

  若不是昨夜他不知克制,她怎會被診出什麼體虛?沒有這一出,說不定她很快就能離開王府了。

  感受到沅寧投來的目光,時聿側目望去。

  只見那泛著水光的盈盈杏眸正看向他,還隱隱帶著怨氣,見他抬眼,又害怕地立即低下頭去。

  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簡直與昨夜榻上的她一模一樣。

  時聿無聲地低笑了下,起身對著霍太醫道:「我叫人送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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