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赤霜之毒


  霍太醫語出驚人,在場之人皆是一愣。

  「什麼,中毒?」盛老夫人著急起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姜女官也跟著道:「師父,您會不會看錯了?方才我為王爺檢查過,除了腹部的傷口,並無其他問題啊。」

  「這便是下毒之人的陰狠之處了。」霍太醫道,「依老臣判斷,定是那匕首上塗了毒,王爺腹部的傷口雖不深,毒素卻可隨著血液進入體內,因此毒無色無味,故而王爺的傷處看起來沒什麼異樣,一般大夫也只會按尋常的外傷處理,待毒素真正發作時,一切都晚了。」

  姜女官臉色一變:「這樣嚴重?」

  霍太醫不語,只默默將時聿腹部的紗布撕開,從傷處取了幾滴血液,化在了杯中淡綠色液體中,不過片刻,杯中液體的顏色便轉為了赤紅色。

  沅寧就站在一旁,將一切看得一清二楚,脫口而出道:「赤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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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女官皺眉道:「赤霜?那是何物?」

  霍太醫抬眼,頗為意外地看了沅寧一眼:「此毒稀有,連太醫院中人都未必見過,王妃居然知曉,當真令老臣沒有想到。」

  頓時,屋內幾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沅寧只能扯了個藉口:「從前在古籍上看到過,因此有些印象。」

  她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心卻一寸寸沉了下去。

  沅寧之所以識得這毒,是在宜州時從顧硯之口中聽說的。

  顧硯之一向喜歡研究各種草藥,還曾說過此毒致命,極其難解,初中毒時無任何跡象,唯有血溶於碧茶時會化為黑色,因此許多人連自己中毒都不自知,最後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若無解藥,中毒之人活不過七日。

  若說方才沅寧還對顧硯之刺殺一事抱有僥倖,此時算是涼透了心。

  除了顧硯之這樣熟悉藥理的人,還有誰能下得了這般刁鑽的毒?正如霍太醫所言,赤霜稀有且不易得,他連赤霜都備在了身上,可見是鐵了心要置時聿於死地,且早早就謀劃了今日這一出。

  「霍太醫,此毒可能解?」盛老夫人問道。

  霍太醫面色凝重:「解藥難制,並非幾日間能製成,除非尋到已有的解藥,否則怕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盛老夫人卻聽懂了,這一劫時聿怕是凶多吉少。

  她雙腿一軟,險些栽在地上。

  張嬤嬤眼疾手快將人扶住了:「老夫人,您且得穩住啊!您若是倒了,王爺可怎麼是好?」

  盛老夫人深吸了口氣,吩咐道:「快,派人將消息送入宮中,請聖上做主!另外,連夜對外張貼告示,晉王府高價求赤霜之毒的解藥,若誰能替聿兒解了毒,他便是我晉王府的恩人!」

  下人得了命令,快步走了出去。

  霍老太醫又看向沅寧道:「王妃既熟知此毒,可有解毒的良策?」

  沅寧搖頭。

  她雖聽說過赤霜毒,醫術卻是一知半解,配不出解藥來,若是顧硯之在此,或許還會有辦法。

  「對了,王妃。」門外的沐瞳匆匆走進,喚了她一聲,「聽說今日您見了那刺客一面,勞煩您畫一張他的畫像來,以便侍衛們尋人。」

  沅寧應了聲,心中卻有些忐忑。

  想起顧硯之,她始終不敢相信,在宜州那般妙手仁心的一個醫者,如今竟能演都不眨地加害於人。

  二人的過往歷歷在目,顧硯之總是溫潤和善的模樣,她實在無法將他與狠辣二字聯繫到一起。

  或許只是因他誤會了時聿是仇人,才會下此狠手。

  可轉念一想,即便是仇人,他也該先問個明白,怎麼能不分青紅皂白取人性命?

  如今時聿已經中毒,若是顧硯之被抓到,不管到時這毒會不會解,他都會落下個刺殺皇室的罪名,性命斷然不保。

  「王妃?」沐瞳見她不答話,又問了句,「若是您沒看清那刺客的臉也不要緊,屬下再去想其他的辦法。」

  沅寧咬唇,朝著睡過去的時聿看了眼,開口道:「容我想想。」

  一旁的霍太醫也跟著道:「老臣只能暫且開些緩解毒素蔓延的方子,若要根治,還是要儘早尋到解藥。」末了,他又補充了句,「抓到下毒的刺客,他手中一定有解藥之方。」

  當日,得知消息的惠文帝也在宮中連下了兩道聖旨,滿京搜索刺客的下落。

  可御林軍在晉王府附近搜了許久,也未發現那刺客的蹤影沒,不知他藏身到了何處。

  晉王府側門,宋姨娘正要坐上回返的馬車,臨走前,她張皇地回頭張望著,一步三回頭,十分不舍。

  沅錦見她這模樣,忍不住道:「姨娘便走吧,二妹妹是不會來見你了。」

  其實她也無心來送宋氏,奈何盛老夫人發了話,她不得不做做樣子。

  「快些走吧,這段時間也別再來王府了,王爺受傷,整個王府都不見外客。」

  宋姨娘問:「晉王他真的遇刺了?是什麼人做的?」

  沅錦冷笑了一聲,反問道:「什麼人,姨娘心裡不是應該很清楚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宋姨娘不解。

  今日顧硯之到了之後,她便暫避到了風荷院,坐了不一會就聽到隔壁嚷嚷著抓刺客,再出門時,已經有一群群侍衛將棲霞院圍得嚴嚴實實,她連發生了什麼都一頭霧水。

  阿寧不是安排顧硯之與晉王交談的麼,怎麼會突然冒出來刺客?

  如今就連顧硯之也沒了音訊,宋姨娘提心弔膽地等了半晌,也沒等到他現身,只能先跟著沅錦出了王府。

  「從前當真沒看出來,姨娘有這麼大的膽子,竟敢勾結刺客!」沅錦嘲諷道,「我瞧你們的好日子是到頭了,大夫說王爺並無大礙,等他緩過神來,定然要來清算今日之事,到時候看你和你的好女兒怎麼逃的過去!」

  「姨娘,好自為之吧。」

  沅錦留下一句話,趾高氣揚地走了。

  宋姨娘聽得糊塗,一時不明白她在說什麼,看來要知道真相只能明日再問問沅寧了,到時姜女官也應當回了侯府,聯繫沅寧也方便許多,宋姨娘這麼想著,轉身上了馬車。

  剛一上馬車,她眼前便掠過個人影,宋姨娘嚇了一跳,忍不住驚呼了聲。

  「伯母,別出聲,是我。」

  那人一開口宋姨娘便認出了,是顧硯之的聲音。

  「硯之,你怎麼在這?」宋姨娘驚詫道,「他們都說王府進刺客了,你…」

  顧硯之掀開帘子一角,朝著街巷中來回穿梭的御林軍看了眼,神色戒備。

  「具體的事我稍後再和您解釋,先離開這。」

  他已經換回了侯府車夫的衣裳,撩開帘子利落地下了車,駕著馬車往侯府而去。

  宋姨娘注意到,他下車之前朝著座位下的位置踢了一腳。

  不過這時候她腦中想的都是那刺客的事,一時沒有多想。

  馬車行駛得飛快,很快便到了永安侯府。

  雖然天色漸暗,御林軍仍舊在城內大肆搜捕,連侯府四周的街巷都滿是侍衛,一一查問著過路的行人。

  宋姨娘本就有些膽小,看見這樣的陣仗更覺心慌。

  看來晉王一定傷得不輕,否則宮中不會安排這麼多人手連夜搜查。

  馬車駛入侯府,顧硯之從車上跳了下來,他並沒有離開,而是對著宋姨娘道:「今夜恐怕要麻煩伯母,收留我在梧桐院過一晚了。」

  宋姨娘皺眉:「到底發生了何事?」

  顧硯之瞥了眼外頭舉著火把大肆搜人的侍衛,默了片刻道:「今日阿寧安排我與晉王相見,不想話還未說上幾句,便有一刺客持刀而來傷了晉王,隨後翻窗而逃,混亂之下,我也跟著逃了出來。」

  「什麼?」宋姨娘捂住了嘴。

  縱使她再遲鈍,也反應過來了事情的嚴重性。

  「可你這般逃跑,豈非會被人當作是刺客?」

  「伯母,當時情況緊急,哪裡容得下我解釋?況且我與晉王府本就有家仇,豈是幾句話能解釋得清的?若被人抓住,稍加調查,只會以為我是刺客同夥,到時我難證清白。」

  顧硯之道。

  「真是因為如此,阿寧才讓我藏身在侯府的馬車中,跟著您回來。」

  宋姨娘頓了頓:「所以讓你暫時留在梧桐院,是阿寧的意思?」

  「正是。」顧硯之點頭。

  宋姨娘不疑有他:「好吧。」

  一聽說是沅寧的意思,她沒再多想,將顧硯之安排在了梧桐院住下。

  顧硯之一邊道謝,一邊朝著牆外望了眼,眸中帶著嘲諷的笑意。

  如今京中到處搜捕刺客,誰能想到他悄無聲息地住進了永安侯府?

  今日刺時聿那一刀雖不深,刀刃上卻塗了致命的赤霜,如今晉王府應當亂成了一團,沒有人會顧及到宋姨娘這個客人。

  就算御林軍挨家挨戶查人,也不會搜到與王府結親的侯府,他可以在此等到風聲稍過,再籌謀怎麼離開。

  宋姨娘是個好騙的,唯有沅寧…經過今日的事,她一定會對自己有所懷疑。

  不過沒關係,七日之後時聿喪命,到時便是他的風光之日,他定會好好同沅寧解釋今日的事。

  沅寧最是心軟,一定會體諒他的苦衷,原諒他一時的欺瞞的。

  到時他會讓她榮貴加身,做整個京城的人上人。

  顧硯之眼睛亮了亮。

  這夜,晉王府幾乎無人安眠。

  清晨,姜女官推開棲霞院的房門時,竟瞧見沅寧正坐在桌邊。

  桌上還擺著幅男子的人像,墨跡未乾,一看便是她剛剛完成的。

  「王妃徹夜未眠,是在畫那刺客的人像?」姜女官有些驚訝,朝著那畫像看了眼,是位英俊的年輕男子,眉眼間透著清秀。

  沅寧將畫像收起,疲憊地按了按額角。

  昨夜糾結許久,她還是決定將顧硯之的人像畫出來,交給侍衛們去尋人。

  她心中清楚,能認出顧硯之的只有她,若她不做這件事,時聿便很可能命喪黃泉,只有七日的時間,多耽擱一日都會害了他。

  她雖然不想看見顧硯之被捕,但涉及到人命,且是她一直心懷愧疚的時聿,她心中的天平怎麼都無法倒向顧硯之。

  無論如何,她不能眼見時聿被她害死。

  「夏菊,拿去交給沐瞳侍衛。」

  沅寧吩咐了一聲,又對著姜女官道。

  「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可否幫我?」

  姜女官道:「王妃請說。」

  沅寧拿出一封寫好的書信來P:「勞煩你回侯府一趟,替我給宋姨娘捎個信。」

  姜女官接過,沒怎麼遲疑便應下了。

  眼下時聿那有霍太醫坐陣,昨夜宮中又派來了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太醫,輪不到她去醫治時聿。

  況且霍太醫已經說了,時聿中的毒難解,她留在王府也沒什麼用。

  既然沅寧親自開口,她自然願意走一趟。

  「王妃放心,我這就回侯府。」

  沅寧點頭,特意囑咐了句:「記得,要在無人時交給宋姨娘。」

  姜女官應下。

  她隱約覺得王妃與宋姨娘的關係太過密切,甚至超出了沅二小姐,但這些是侯府的家事,她是個聽吩咐做事的人,不願意深究其他。

  看見姜女官帶著信出門,沅寧微微鬆了口氣。

  姜女官本就奉命照顧阿娘,唯有她這個時候出入侯府,才不會引起旁人的注意。

  昨夜她想了許久,還是覺得有些事需得給阿娘提個醒。

  顧硯之的家仇一定沒那麼簡單,不管他與晉王府之間發生了什麼,這一切都與她們無關。

  她沒有忘記昨日顧硯之欺瞞了阿娘,這才得以來到晉王府。

  沅寧不想以惡意揣測顧硯之,若是前世的她,一定無法接受他的所作所為,想方設法為他開脫,幫他在時聿面前解釋,可如今的她已經死過一次,早體會到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再親近的人也會心生背叛,顧硯之做的事不得不令她心生戒備。

  阿娘行事單純,又顧念著在宜州那四年的情誼,對顧硯之頗為信任,可她不想阿娘再被利用,捲入危險之中。

  因此她特意寫了封信。

  阿娘看了這信,應該會明白她的意思,這段時間和顧硯之保持距離,不要再與他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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