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我恨他


  房嬤嬤一驚:「您真的要做?」

  「這信中寫了,只要我能放了那刺客,時燁會派人送來赤霜毒的解藥。」沅錦將信攤在桌上,喃喃道,「這對王爺來說是好事,到時他便能平安了。」

  她勸著自己道:「對,我這樣做都是為了王爺好。」

  房嬤嬤露出不信任的表情,搖頭道:「恭親王的話不能信,若他到時不兌現,您能拿他怎麼辦?」

  總不能拿著密信去對質,那不正暴露了沅錦私放刺客一事。

  「不然我又能如何?眼下我也只能信他!」沅錦氣急敗壞地反問,「難道眼見時燁將從前的事捅出來麼?時燁做事一向都不加顧忌,他若是瘋起來,可不會給侯府和王府半點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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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個浪蕩子,從前做了那麼多荒唐事,名聲算是爛透了,我卻不能拿我的大好前程給他陪葬!」

  她將來可是要做太子妃的,連國母之位都指日可待。

  怎麼能允許自己留下這麼個污點?

  房嬤嬤也無奈地搖了搖頭。

  那件事一旦暴露,時燁是虱子多了不怕癢,頂多被人議論放浪形骸,可對王妃來說卻足以毀了她一輩子。

  時燁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會偷偷送信來要挾王妃。

  可她總覺得刺殺之事不簡單。

  若真依王妃所言,那刺客是假死多年的先太子,那麼很顯然他早與恭親王府有勾結,如今時燁才會想法設法救他出去,二人說不定還有其他針對晉王府的謀劃。

  王妃此時放了那刺客,豈不是給晉王招來禍端?

  房嬤嬤愁著臉還想再勸,可沅錦被時燁的信嚇得慌了心神,已經聽不進去任何,推搡著房嬤嬤道:「我妝匣下頭壓著幾張銀票,這幾日天冷,明日你去給守暗牢的侍衛們添點油水。」

  「王妃…」

  沅錦急道:「還不快去!」

  房嬤嬤無法,只能趁著夜色拿了銀票快步出門了。

  隔壁的風荷院,沅寧也是一夜未眠。

  晚上她讓紫闕去打聽過,說是仍未審出赤霜解藥的下落,看來顧硯之是不打算輕易招認。

  沅寧輾轉反側。

  時聿對付過無數人犯,在審訊上頗有經驗,如今審了兩日都沒結果,恐怕再拖下去會更加困難。

  時間是站在顧硯之這邊的,時聿耗不起。

  沅寧擰著眉想,或許她應該親自去和顧硯之談談,畢竟在這晉王府之中,唯有自己與他是舊識,她的話,他或許能聽進去。

  只是暗牢守衛森嚴,時聿不許人擅自靠近,若無他的同意,她是進不去的。

  話說回來,今日的風荷院異常安靜,無人上門。

  沅寧有些懷疑,難道沐瞳還沒將侯府的事告訴時聿?

  翌日午後。

  時聿正倚在榻上閉目養神,沐瞳忽然從門外走來:「王爺。」

  「講。」

  「今日棲霞院的房嬤嬤去了暗牢,給看守的侍衛們送了熱湯和吃食…還有這個。」沐瞳從袖中掏出一荷包,「說是王妃體諒侍衛們當差辛苦,特意賞賜的。」

  時聿打開荷包,只見裡面塞了五十兩銀票。

  沐瞳道:「守在暗牢前的十幾名侍衛都收到了。」

  時聿眯了眯眼,淡聲道:「無事獻殷勤。」

  非奸即盜。

  沐瞳會意,低聲道:「房嬤嬤趁著送東西的時候,還打聽了侍衛們交班的輪次和王爺每日去暗牢的時辰。」

  「說來也奇怪,王妃她身處後宅,打聽這些做什麼,難道是有了不軌之心?」

  時聿沉吟片刻:「昨日棲霞院發生了什麼?」

  「無事,除了二小姐去陪王妃說了會話,晚上便散了。」

  時聿頷首,只看這一出手便上千兩的手筆,便知是沅錦做的,看來沅錦已經住回了棲霞院。

  「這兩日你留意王妃的動靜。」

  沐瞳應聲,忍不住看了時聿一眼,把深藏在心裡許久的疑惑問了出來:「王爺不是早就知曉王妃從前做的事了麼,為何到今日還不發作?」

  連休妻書都已寫好,只是時聿遲遲未拿出來。

  「有些事情,需要時機。」

  時聿淡聲,盯著手中的荷包,眸中划過一抹暗色。

  從前不發落沅錦,是因事情牽扯到沅寧,他暫時想不到一個萬全之策保住她。

  如今…或許他要等的時機,已經到了。

  時聿朝著窗外望了眼,吩咐道:「一會你放出消息,就說我身體不適,以至數次暈厥,這兩日去暗牢審訊的事交由你來辦。」

  「另外,今夜你趁無人時入宮一趟,把這件事告訴父皇。」

  沐瞳愣住,一時不明白時聿為何要如此。

  「可您分明無礙。」

  將這消息傳到宮中,惠文帝豈能坐得住?

  時聿沒解釋,只道:「照我說的做。」

  沐瞳還想再問,門外忽有侍衛來報:「王爺,沅二小姐來了,說有事要見您。」

  時聿抬眼,沐瞳十分有眼色地退了下去。

  沅寧進來後,屋中唯有時聿一人。

  福身行了個禮後,她偷偷打量了一眼時聿,見他面色如常,對自己點了下頭,那淡漠冷清的模樣同從前沒有任何區別。

  「你怎麼來了?」時聿問。

  沅寧環視一圈,沒見到沐瞳的身影,心中莫名鬆了口氣。

  沐瞳不在,起碼今日她還能單純以自己的身份和時聿說話。

  同時她心裡又在疑惑,距離事發已經過了兩日,沅錦命自己假扮王妃的事不小,一旦事發一定會闔府震驚,怎麼沐瞳還沒同時聿稟告,這太不合常理了。

  難道他是怕刺激到時聿的身體,這才沒說麼?

  沅寧只能想到這一個解釋。

  正胡思亂想著,時聿突然開口道:「你來的正好,我正有事想同你說。」

  沅寧回過神,問道:「什麼事?」

  「我查了那刺客在宜州的身份,發現你們曾是舊識。」時聿開口。

  事到如今,沅寧也沒有再隱瞞的心思,低聲道:「不錯,我和他相識多年,只是我從前並不知他與您有私仇。」

  「無妨。」時聿擺了擺手,「我今日也並不想審問這些,想必你也聽說了,顧硯之的嘴很嚴,始終不肯透露解藥的下落,不知你能否去暗牢中同他談談,讓他交出解毒之法。」

  沅寧一愣。

  今日她正是為了此事而來,不想時聿竟先她一步開口了。

  她自然沒有不答應的道理:「我願意。」

  若能問出解藥的下落,不僅能救時聿,顧硯之如何處置尚且有餘地,可若是時聿出了事,顧硯之也只有死路一條。

  沅寧與他相識多年,總有情分在,亦不忍見他丟了性命。

  「那便明日吧。」時聿道,「你在風荷院等著便是,到時候我會讓沐瞳去接你。」

  沅寧點頭。

  退下之前,又忍不住回頭看了眼時聿:「我能不能問一問,顧家與您當真有私仇麼?」

  是何等仇恨,竟能讓一向冷靜的顧硯之行下毒之舉。

  時聿對上她清澈懵懂的眸子,心中微動。

  他調查了顧硯之在宜州的種種,他與沅寧相識四年,二人甚至定了親,互相託付終身,可顧硯之卻對她欺瞞甚深。

  直到今日,她對他的身份仍舊一無所知。

  「你連這都不清楚,還願意替我去勸說顧硯之麼?」

  沅寧輕聲道:「王爺是好人,對我更有恩義,我希望您能平安。」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時聿的黑眸動了動。

  沅寧心思單純,卻不傻。

  也許讓她親眼看見那人的真面目,對她才是好事。

  當晚,時聿病重的消息便傳到了棲霞院。

  「好端端的,王爺怎麼會突然昏厥?」沅錦聽到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是焦急,可轉念一想,又從房嬤嬤的話中抓到了重點。

  「等等,你說王爺將審問刺客的事都交給了沐瞳?」

  那豈不是說,今明兩日時聿都不會出現在暗牢了。

  房嬤嬤知道她在想什麼,點頭道:「正是。」

  「這正是我們下手的機會!」沅錦立即道,「晚上你去送東西時,那些侍衛是怎麼說的?」

  「聽侍衛說本來今日應是王爺親自過去的,晚上卻是沐瞳單獨進的暗牢。」房嬤嬤道,「沐瞳走時還吩咐人準備了刑具,說明日他再來上刑。」

  「上刑?」沅錦皺起眉,「王府的審訊手段何人不知,若是不抓緊救出那人,只怕他在暗牢中便會丟了半條命,等到他被折磨得半死不活,咱們再想將人帶出來就更難了。」

  「侯府的人到了嗎?」沅錦問。

  房嬤嬤答:「按著王妃的吩咐,夫人在府中挑了十名可靠的侍衛,扮作了侯府家丁,借著送綢緞的名義而來,奴婢已經將他們安置好了。」

  沅錦深吸了口氣,咬牙道。

  「你去通知他們,明日便動手。」

  房嬤嬤驚詫:「會不會太急了?要不要聽聽王爺那邊的動靜再說。」

  「來不及了!」沅錦道,「明日就是天賜的好機會,沐瞳總比王爺好對付,錯過這次機會,要動手只會更難!」

  她拿定了主意,房嬤嬤也沒法再勸,只能按著吩咐退了下去。

  翌日一早。

  一頂寶藍色轎子停在了晉王府側門,有一男子從轎中走出,身著湖綠色長衫,頭髮半百,約莫五六十歲的年紀,有小太監在他前面引路,低頭哈腰,姿勢十分恭敬。

  此人從側門入府,行動低調,並未驚動王府中人,直接被迎進了時聿所在的院子。

  此時的風荷院中,沅寧與府中其他人一樣不知發生了什麼,她正依著昨日時聿所說,在房中等著沐瞳。

  不多時,沐瞳果真上了門,將她引到了暗牢中。

  「二小姐進去說話吧,屬下再外面守著,只是要儘量快些。」

  沅寧點頭,快步走了進去。

  暗牢最末處是顧硯之的牢房,她一眼就認出了顧硯之,匆匆走上前喚了聲:「阿硯哥哥。」

  顧硯之轉過頭。

  沅寧本以為他被關進暗牢多日,多少也會吃些苦頭,眼下卻見他渾身齊整,完全不像是受過刑罰的樣子。

  顧硯之看了她一眼,神色頗為複雜,一時並未上前。

  「我知道你怨我將你抓進王府。」事到如今,沅寧乾脆開門見山道,「阿硯哥哥,你不該一時衝動毒害時聿,他是個好人,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你快些將解藥交出來,我會在他面前替你求情的。」

  「毒害親王是大罪,求情又有何用?」

  顧硯之聲音發冷。

  「即便我此時將解藥交出來,時聿便能放了我麼?阿寧,你怎麼還是這樣天真。」

  沅寧有些著急:「總之交出解藥是唯一的出路,你不能濫殺無辜,更何況是一個好人,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

  「執迷不悟的是你!」顧硯之突然激動起來,「阿寧,我與你兩廂情好,你為何偏偏要去幫時聿一個外人!」

  他衝到牢門前,壓抑著怒火質問道。

  「說,你在王府的這一年都發生了什麼!你是不是對時聿動了情?」

  沅寧微怔了下,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硯之一向了解她,見她神色遮掩,一直迴避著他的眼神,心裡便涼了大半,認定了沅寧在同他撒謊,再也忍不住怒火。

  「阿寧,你我分別許久,你喜歡上旁人我不怪你,可唯獨不能是他!」顧硯之激動地砸著牢門,「誰都可以,唯獨不能是時聿!」

  「我告訴你,我不會將解藥給他的!四年前他便奪了我的位置,如今他竟還要從我身邊奪走你!我恨他!就算我死在晉王府,也要拉著他一起下地獄!」

  沅寧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嚇得連呼吸都緊了幾分,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

  還未等她反應過來顧硯之說的話是何意,暗牢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吵嚷聲。

  幾名家丁打扮的人突然沖了進來,為首的人抽出長刀,直接劈開了顧硯之面前的鐵鎖。

  那家丁衝著顧硯之喊道:「外頭的侍衛都被調開了,還不快走!」

  顧硯之飛快跑了出去,臨走前還不忘拉住了沅寧:「一起走!」

  沅寧掙脫不開,被顧硯之強行拖拽著朝著門口而去。

  她即便再遲鈍,也看出這些人是來劫獄的。

  她臉色一白。

  顧硯之的同夥到底是什麼人,竟然膽子大到敢在晉王府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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