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蘇念被撞了


  江嶼把車停在江邊的那條舊路上。

  熄了火,車窗沒關,晚風從江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一點涼意。

  他沒有下車,只是坐在駕駛座上,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目光落在遠處那片灰濛濛的水面上。

  就是這裡。

  七年前,她的車就是從上面那座橋上衝下去的。

  他來過很多次,每一次都停在同一個位置,看同一片水面。

  江水還在流,不急不緩,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想起七年前那個日頭正好的下午。

  沈蔓的電話打來的時候,他正在開會。

  

  手機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沈蔓的名字。

  他摁掉了,繼續聽下頭人匯報。

  手機又震,他又摁掉。

  第三次震的時候,他心裡一陣慌,覺得不對,沈蔓從來不會這樣連續打三次。

  他接起來,聽到的首先不是沈蔓的聲音,是風聲、水聲、還有一些嘈雜的說話聲,誰都車掉下橋了,警笛聲。

  然後是沈蔓的聲音,斷斷續續的,隔著很遠的距離,像是她在跑:「江嶼——蘇念的車——大橋——撞了——」

  蘇念——橋——被撞了!

  後面的話被風聲吹散了。

  江嶼到現在也還清晰記住這斷斷續續的詞,那一瞬,他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出辦公室的,也不知道那時自己臉上的表情。

  到現場的時候,橋邊已經拉起了警戒線。

  警車的燈在夜色里一閃一閃的,把整片江面照得忽明忽暗。

  顧淮比他早到一步,站在橋邊,低頭看著斷裂的護欄。

  他走過去的時候,聽見顧淮在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他們在下面打撈,車子和人還沒找到。」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片渾濁的江水,覺得整個人都空了。

  沈蔓坐在路邊的警車上,裹著一條毯子,臉色白得像紙。

  她看見他,站起來,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眼淚先掉下來了。

  「沈蔓,你在電話里說什麼?念念呢,她電話怎麼打不通……你別開玩笑,不會的,念念不可能出事,她只是和我鬧脾氣,故意不想見我,沈蔓你說啊,不是念念,不是……不是她……」

  江嶼整個人渾渾噩噩,臉色慘白的嚇人,那嘴唇顫著,眼神布滿了血絲,嘴裡一直念個不停,不相信蘇念出事了。

  橋那麼高,車子撞下去,不可能——

  後來那幾天,他見過搜救隊的人,見過處理事故的交警,見過調監控的刑警。

  他們告訴他很多,比如剎車片被人動過,比如事故不是意外,比如她的車在撞斷護欄之前,時速已經降下來了,她可能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但他不想聽這些。

  他只想知道她在哪兒。

  兩天後,車在下游找到了。

  玻璃碎了,車窗開著,車頭變形,后座被水沖得只剩一個空殼。

  但人不在裡面。

  手機在水裡泡了太久,數據恢復不了,最後一通電話的記錄是和沈蔓。

  他站在河邊,看著那輛車被吊上來,水從車窗里嘩啦啦地淌出來,在地面上匯成一小片渾濁的水窪。

  他盯著那片水窪,看了很久。

  沒有人相信她還活著。

  七年了,所有人都勸他放下。

  但他做不到。

  他站在江邊,看著那些蘆葦,碎石和被水沖刷到岸邊的枯枝,總覺得她就在某個他還沒走到的地方。

  不是他不想放下,是那個念頭從來沒有熄滅過。

  夜幕四合,風涼了一些。

  遠處橋上的車燈亮起來,一輛接一輛,在夜色里串成一條光的河。

  江嶼的手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一撥,車窗玻璃便緩緩升起,將夜風擋在外頭。

  發動機低沉的轟鳴聲在寂靜的車廂內迴蕩,他熟練地轉動方向盤,車身在江堤上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車燈刺破濃稠的夜色,後視鏡里,那條曾經波瀾壯闊的江水漸漸退去,化作一抹黯淡的灰影,最終被黑暗完全吞噬。

  江嶼的目光從鏡中收回,落在前方蜿蜒的路面上,腳下稍稍用力,車速便提了起來。

  這條路他走了很久,每一步都像在丈量時光。

  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響,像是某種無聲的嘆息。

  他依然在前行,只是不再像從前那般急切,而是帶著幾分從容,幾分瞭然。

  幾天後的周二。

  小綿綿打架的事傳到顧淮耳朵里,是班主任直接打的電話,語氣客氣但態度明確:「顧先生,方便的話,下午來學校一趟。」

  顧淮當時正在開一個項目會,看了一眼手機,沒有立刻接,等開完會才回撥過去。

  老師說她在課上和同桌打起來了,把對方的文具盒扔在地上,還把同桌推倒了,對方家長已經來過一趟,情緒有些激動。

  顧淮連午飯都沒吃,推掉下午的重要合作洽談,開車去了學校。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推開辦公室的門。

  老師坐在辦公桌後面,對面坐著兩個家長,一個是小綿綿同桌的媽媽,另一個是她的同桌,一個臉蛋圓圓的男孩,鼻子上貼著一塊創可貼。

  老師站起來,語氣溫和,把事情的經過複述了一遍:課間因為一句口角,小綿綿把對方的文具盒摔在地上,又推了他一把,讓他撞到了桌角。

  男孩的媽媽坐在那裡,眼眶紅紅的,看見顧淮進來,先是愣了一下,語氣不由得軟了幾分:「綿綿爸爸來了?這孩子平時看著文文靜靜的,怎麼這麼大力氣……」

  顧淮沒有辯解。

  他先道了歉,說醫藥費和後續檢查的費用他來承擔,問了一句:「孩子還疼嗎?有沒有傷到其他地方?」

  男孩摸了摸鼻子上的創可貼,小聲說:「不疼了,叔叔我沒事了。」

  男孩的媽媽嘆了口氣:「我知道孩子之間鬧矛盾正常,但也不能動手……女孩子要文靜一些,這力氣都跟男孩子一樣大。」

  顧淮沒有打斷她,等她說完,才再次說了句「對不起」。

  他簽了賠償單,留了聯繫方式,走出學校老師辦公室。

  小綿綿低著頭,跟在顧淮身後,小手緊緊攥著衣角,一聲不吭地。

  走廊里陽光正好,照在白牆上,映出窗外梧桐枝葉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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