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首場對決


  先前孟涼還估算,這次朱明重返巔峰在北俱蘆洲年輕十人中,應當能有前六,當他聽到第七的時候知道前面會有個狠角色,但沒想到會他娘的這麼狠啊。

  可以說聽到道號名為火龍真人那一刻,孟涼人都傻了,這有點太不講理了吧,一個呂嵒就夠他喝一壺的了,再加上個火龍真人,這下能不能拔得頭籌孟涼都有點犯怵了。

  然而這番反應落在許清然眼裡,他並沒有多想,只當是孟涼聽到兩洲第一的巔峰戰力有些驚訝罷了,所以他接下來有些幸災樂禍道:「不用過於害怕,我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你要聽聽看嗎。」

  孟涼拉回心神,好奇道:「什麼壞消息和好消息?」

  許清然笑道:「先說好消息,就是呂嵒和火龍真人都沒選擇參加此次東部大比。」

  此話一出,其他人都微微訝異,這算什麼操作?兩位在各自大洲年輕一輩登峰造極的天才,竟然都沒選擇參加這次大比,不過這種反應也只是一瞬罷了,畢竟別人的事情和他們沒關係,再說了反正能減少點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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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下一個壞消息,卻讓眾人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壞消息就是,由於年輕十人的評選是四十歲以下,但是此次大比的遴選要求卻是歲數在一甲子之內,所以據我所知,有很多處於四十歲到六十歲之間的不算太年輕的天才也會參加比賽。」

  「其餘那些蝦兵蟹將我就不說了,畢竟你們實力個個也都算強悍,但是其中有一個人,一定會是你們奪冠路上最大的勁敵,那就是你們東寶瓶洲盧氏王朝的開國皇帝,盧岳,如今正好是一甲子的年齡,如今是元嬰巔峰劍修,但是據傳聞可能已經破入玉璞境。」

  此話一出,幾人瞬間神色大變,尤其是孟涼。

  其他人驚訝的,是如今東寶瓶洲最強王朝的開國皇帝,竟然如此年輕,那也就是說他在短短時間內就讓這座從前的一個附庸小國變為如今一洲最強,最關鍵的是他可是玉璞境。

  而孟涼驚訝的地方在於盧岳本身這個人,三山九侯先生的不記名弟子,驪珠洞天四姓十族中的盧家老祖,看來三千年前還真是群英薈萃啊。

  陸野則是叫苦不迭:「元嬰巔峰劍修啊,還可能是玉璞境,剛慶幸送走了那兩尊大神,怎麼又來一尊大的。」

  孟涼則是嗤笑道:「某人不是說要奪冠嗎,不是誰都不怕嗎,怎麼現在成這幅慫樣了?」

  此話一出,眾人皆是哈哈大笑,陸野卻依舊沒臉沒皮道:「你倒是說得輕巧,等會兒你去把盧岳幹掉啊。」

  孟涼則是無所謂道:「干就干唄,誰怕誰啊。」他孟涼可是一定要去劍氣長城的,總不可能聽到一個元嬰巔峰的劍修就畏畏縮縮的吧?

  畢竟強者,是要向更強者出劍的。

  一旁的韓槐子徹底看不下去了,無奈道:「我們還是先走吧,等會兒就要開場了。」

  幾人聞言也沒再多說話,立馬朝著山下走去。

  路面被朝露浸潤,微涼濕潤,光色落在石紋溝壑之間,明明暗暗,錯落斑駁。道旁古木參天,枝幹虬曲,遮斷大半天光,只留細碎金輝簌簌墜落,落在肩頭衣袂之上,隨風微動。

  山道愈下愈緩,視野愈發開闊。

  原本被山林遮擋的賽場全景,此刻毫無遮擋地鋪展在三人眼前,壯闊景象衝擊眼底,哪怕是早已有所預料的三人,也難免心生震撼。

  整片東部大比賽場,平鋪於兩山夾峙的開闊谷地之間,潔白如玉,光潔如鏡,廣袤無垠,一眼望不到盡頭。

  數十座比武擂台整齊排布,縱橫規整,錯落有致。每一座擂台都高聳丈余,台面銘刻密密麻麻的符文,靈光隱隱流轉,結成穩固護陣。

  擂台四周,環形看台依山而建,層層疊疊,盤旋而上,可容納數萬修士同時觀賽。此刻看台之上早已座無虛席,人頭攢動,黑壓壓一片,熱鬧至極。

  各方宗門旗幟林立,高高豎起,迎風獵獵作響,色彩繽紛,映照長空。

  賽場半空,靈氣氤氳,光幕流轉,無數細碎劍氣縱橫穿梭,絲絲縷縷,彌散天地。

  孟涼駐足眺望,眼底帶著幾分感慨,輕聲笑道:「這般場面,當真不負兩洲盛景。」

  五人繼續前行,終於在開賽前成功入座。

  賽場開賽鐘聲落定,漫山喧囂潮水般落定又再起。

  萬千修士齊聚谷地賽場,數十座寒玉擂台靈光瑩瑩,護陣符文流轉不息,將整片比武場地襯得肅穆又浩蕩。

  孟涼三人避開擁擠的候場通道,沿側邊青石石階緩步上行,落坐於中層觀賽席位。

  三人依次落座,身姿端正,周遭看台人聲鼎沸,無數修士交頭接耳,熱議此番兩洲大比的格局與天驕,氣氛滾燙至極。有人押注擂台勝負,有人細數頂尖天才的過往戰績,有人忐忑觀望,有人意氣飛揚,百態人心,盡付這場少年爭鋒。

  沒過片刻,二號擂台的開賽鐘聲驟然清越響起,穿透層層人聲,響徹賽場上下。

  全場目光瞬間聚焦而去,萬千視線,盡數鎖死那一方潔白寒玉擂台。

  兩道身影,一先一後,從容登台。

  左側登台者,出自北俱蘆洲,正是北俱蘆洲年輕十人之一的那名年輕劍修,龍門境圓滿修為,名為古怪的少年。

  少年一身洗舊黑衣,身形清瘦挺拔,背負一柄黝黑佩劍。

  看台之上,有見識廣博的宗門長老一眼認出其人,低聲感慨,傳遍周遭席位。

  「是古怪,北俱蘆洲年輕十人中最神秘的人。」

  「龍門圓滿的底蘊,配上一身藏而不露的殺劍,同階之內,幾乎無人能擋他一劍。此番首輪登台,屬實是降維打擊。」

  無數年輕修士聞言譁然,目光緊緊鎖住台上黑衣少年。

  而對面登台的對手,同樣不是庸碌之輩。

  東寶瓶洲這邊出戰的,不是別人,同樣是一洲十人,東寶瓶洲年輕十人第八的墨家修士,硯矩。

  少年身著一襲灰布短褂,雙手指節寬厚,掌心布滿常年煉器,布陣留下的薄繭。

  看台另一側,寶瓶洲修士紛紛出聲打氣,語氣篤定。

  「是硯矩!我們寶瓶洲的墨家天才!」

  「戍守邊疆數年,日日面對廝殺戰亂,實戰經驗冠絕同輩!一身墨家攻守術法滴水不漏,最擅長克制劍修快攻。」

  「別看他只是金丹巔峰,一身陣法制衡手段詭異莫測,就算是金丹境劍修,也未必能輕易破局!這一戰,有的看了!」

  孟涼喲呵一聲:「第一場就是兩個大洲年輕十人的對決嗎,參賽的人我看好像少說都有幾百了吧,這兩人碰到也算是給其他人減輕壓力了。」

  高台裁判長老端坐席位,目光掃過二人,聲線沉穩傳開:「二號擂台,首輪對決,北俱蘆洲,古怪,對戰東寶瓶洲,硯矩。點到即止,不傷性命,開賽!」

  率先動的,是硯矩。

  墨家修士,從不先手強攻,這是刻在墨家修士根骨里的打法。先立不敗,再圖勝機,層層鋪墊,步步鎖局,從無半分僥倖。

  他雙掌平鋪抬起,掌心土木靈氣緩緩涌動,絲絲厚重晦澀的土行氣息,順著寒玉擂台的天然符文縫隙,無聲無息鋪展蔓延。尋常術法修士,慣於靈力外放、威壓震敵,靠聲勢壓制對手心神,可墨家正統術法,從來不屑於虛張聲勢。

  這座大賽擂台,本就是宗門合力煉製的規整方寸,最適合墨家修士鋪開攻守大陣,將地利優勢壓榨到極致。

  不過瞬息之間,擂台台面之下,細密的淺灰色紋路縱橫交錯而生,暗含天地方圓,四平八穩的墨家古理,悄然覆蓋大半擂台疆域。紋路黯淡無光,甚至不細看根本無法察覺,卻已然悄無聲息鎖住了整片空間的氣流流轉。

  但凡踏入陣域之內,修士身法必然滯澀,靈力周轉遲緩,尤其是劍修最依仗的本命飛劍的速度和殺力,會被層層土氣桎梏,硬生生折損大半威力。

  看台之上,諸多閱歷深厚的修士瞬間看破門道,低低驚呼此起彼伏。

  「開局便落固鎖大陣!硯矩這是打算從第一息開始,就鎖死古怪所有劍路與走位!。

  「不愧是戍守邊疆的墨家鉅子,打法穩到極致,滴水不漏,根本不給對手半點的機會。」

  擂台中央,黑衣少年古怪立在原地,雙腳紮根台面,身形紋絲未動分毫。

  面對層層鋪開、穩步收緊的陣法格局,古怪依舊氣息平穩。

  他緩緩抬手,五指扣住背後黝黑短劍的劍柄,指節輕收,力道內斂,不泄分毫。

  場上局勢轉瞬推進,硯矩的陣法已然徹底成型,覆蓋全域,再無疏漏。

  他不再留守試探,指尖飛快捻動繁複印訣,指法起落規整,行雲流水,每一道印訣落下,都精準牽動擂台地底的陣法紋路。

  原本黯淡的灰色陣紋,驟然亮起一層厚重的土黃色微光,地氣翻湧,整座擂台的厚重感瞬間翻倍。

  數道半丈寬厚的土行壁壘自地面轟然拔地而起,通體凝練緊實,無半分虛空破綻,不帶一絲花哨異象,筆直朝著古怪周身合圍封堵。壁壘層層疊疊、前後交錯,只做阻隔與壓縮,一點點蠶食他的立身空間,要將這位頂尖劍修徹底困死在方寸之地。

  這便是墨家最無解的水磨打法。

  眼看四面八方土壁合圍將至,退路盡數封死,周身虛空皆被土木靈氣禁錮,古怪終於動了。

  只是腳下步伐輕輕一踏,身形微妙一斜,簡簡單單一個側身橫移,不差分毫地躲開了第一道土壁的碾壓封堵。身法乾淨利落。

  與此同時,背負的黝黑短劍悄然出鞘。

  出鞘無聲,無錚鳴巨響,劍光淡得近乎消融在天光之中,微弱到尋常修士根本無法捕捉軌跡。

  一點極細、極銳、凝練到極致的劍尖鋒芒,如針落縫隙,精準無比地落在第一道土壁的銜接紋路之上。

  硯矩的陣法,穩如山嶽,固若金湯,整體格局毫無破綻,可世間萬物,有合便有分,有整便有隙。每兩道壁壘的銜接紋路,便是整座大陣最細微、也是唯一的破綻所在。

  一聲極輕極脆的金屬顫響瞬間響徹全場,原本堅厚凝實的土行壁壘,應聲從中裂開一道細密縫隙。裂縫雖然極窄,卻精準斬斷了整面壁壘的靈力脈絡與行氣根基。

  下一瞬,厚重土牆靈力瞬間潰散,解構崩塌,化作漫天細碎土屑,被擂台護陣緩緩吸納,消散無蹤,連半點塵埃都未曾殘留。

  看台瞬間陷入短暫死寂,落針可聞,隨即轟然響起成片倒吸冷氣的聲響。

  「這一劍的洞察力,簡直離譜!」

  「硬生生找出了墨家大陣的銜接破綻。這般細微的縫隙,就算是元嬰修士也未必能一眼看破。」

  擂台之上,硯矩神色依舊沉穩不變,眼底深處卻微微一凜,心神驟然緊繃。

  他早就知道這位北俱劍修底蘊深厚,不容小覷,卻萬萬沒料到,能有如此強勢。

  他不敢再輕視對方,印訣驟然再變,指法速度陡然翻倍,整座大陣瞬間全面收緊。

  原本平鋪延展的陣紋瞬間全域聯動,密密麻麻的纖細土絲從擂台地面瘋狂升騰而起,縱橫交織,化作一張無邊無際的厚重土網,覆滿整座擂台上空,從上至下層層鎖壓。

  這是硯矩壓箱底的守勢兜底手段,以全域大陣的絕對壓制,鎖死單點破局的所有可能。

  一時間,擂台之上土氣沉沉,厚重凝滯的氣機撲面而來,周遭空氣仿佛被粘稠的泥土靈氣灌滿。

  身處陣眼中心的古怪,身形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半分,身法流轉出現明顯滯澀。

  看台之上,寶瓶洲修士瞬間振奮不已,呼聲此起彼伏。

  「穩住!硯矩的困陣無解!只要鎖死他的身法速度,這把穩贏!」

  中層席位,孟涼看出了些門道,笑道:「此陣完美克制天下快劍,但此人的劍道,從來不止一個『快』字。」

  話音剛落,台上局勢驟然逆轉。

  凝滯沉重的土氣大陣之中,黑衣少年手腕輕抖,手中黝黑短劍再度緩緩遞出。只是這一次,他不再點對點逐一擊破破綻,而是一劍橫平,劍勢鋪展一線,橫貫長空。

  漫天細密交織的土行陣網,如同刀切豆腐般整整齊齊從中斷裂潰散。無數土絲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靈氣光點。

  整片禁錮全場的土木大陣,被這極簡一劍,硬生生從中剖開,一分為二。

  硯矩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終於徹底褪去從容,浮現出真切的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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