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辭職提上日程
許棠扶著哭軟了身子的顧佳佳走進醫院,輕輕替她擦去臉頰的淚水與鼻涕。
這小姑娘哭起來鼻子紅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全然沒了平時咋咋呼呼的勁兒,倒怪可愛的。
顧佳佳抽抽搭搭的,嘴裡含混地嘟囔著,「我不走……我要在這兒看著……不能讓他再騙大姐……」
話沒說完,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淚珠兒眼看又要滾下來。
「好了好了,不哭了。」許棠軟聲哄著,抬手替她理順額前凌亂的碎發,「把眼淚擦乾淨些,待會兒爸媽看見了問起,你這哭唧唧的模樣,可怎麼解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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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佳佳聽了,使勁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氣,鼓著腮幫子硬生生把眼淚憋了回去,只是眼眶還紅通通的,鼻尖也泛著粉。
許棠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唇角,「大姐現在是被趙嘉豪的花言巧語蒙了心,又總因為臉上的疤痕有些自卑,才把自己的姿態放得太低。」
但你放心,大姐心思通透,其實心裡未必沒察覺不對勁,只是暫時不願承認罷了。
等她慢慢看清真相,定會明白你這份護著她的良苦用心。」
顧佳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吸了吸鼻子嘟囔道,「那……那我就再等等……可我就是氣不過大姐護著那個渣男!」
等顧佳佳冷靜下來,顧父母也沒看出異樣。
顧霆琛的傷不算重,單位強制批了假,幾人便一同回了顧家。
許棠收拾著自己的東西,將衣服一件件疊好放進柜子里。
顧家給她準備的這間房,還是和前世一模一樣——採光是全屋最好的,家具也樣樣齊全,梳妝檯、衣櫃、床頭櫃,一件不落。
反觀她在許家的住處,不過是間十平米的水泥房,又小又破,只能擺下一張床,衣服和零碎物件只能胡亂塞在紙箱子裡。
每到雨季,箱子受潮破損就算了,裡面的衣服也總捂出難看的霉點。
兩相對比,許棠扯了扯唇角——果然,人一旦被豬油蒙了心,就算有人遞來油污淨,也洗不清那糊塗腦子。
她把東西一一整理好,洗了澡換了身乾淨衣服,便躺到了床上。
重生回來這幾日,許棠著實累壞了。
先前她總是倒頭就睡,倒難得有這般清靜時候,能靜下心來復盤前前後後的事。
如今時間線尚早,前世那些事都還沒發生,可這幾日的觀察下來,她卻敏銳地察覺到一些苗頭。
先是顧霆琛身邊的趙峰,再是趙嘉豪的出軌,更別提顧佳佳今日提起的——趙嘉豪的弟弟趙雷,竟在機械廠里做事。
起初聽到這事,她也沒太放在心上,此刻冷靜下來細想,卻發現事情處處透著不對勁。
前世機械廠出事的原因有兩個,一是產品原料被人暗中調包,二是廠里幾十號工人的工資莫名失蹤,最後鬧得大批工人堵門討薪,好好的廠子就這麼徹底垮了,最後就連賣房子,都補救不過來。
她原本還想著,離廠子出事還有三年時間,倒也不必急在這一時,可現在心裡的不安感越來越強烈。
前世的畫面瘋狂在腦海中翻湧——廠子出事沒幾天,顧清婉就突然摔倒早產,被緊急送進了醫院,最後因大出血沒能救過來。
那時她只當是意外,可此刻再細想,顧清婉臨終前攥著她的手,哽咽著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時,那滿臉的痛苦與絕望,根本不是簡單的愧疚所能解釋的。
起先她只以為,顧清婉是為自己走得早、沒能幫襯家裡而愧疚。
可現在結合種種細節想來,那表情里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樣。
更蹊蹺的是,顧清婉被推進手術室的整個過程,素來擅長扮演深情丈夫的趙嘉豪,從頭到尾都未曾露面。
甚至在顧清婉死後,趙家一家人二話不說就搬離了江城。
這些零散的線索纏纏繞繞,一個大膽又心驚的想法陡然冒了出來——如果前世調包原料、偷拿工人工資的,根本就是趙雷?
這個念頭一出,所有的蹊蹺瞬間都有了合理的答案。
趙雷是借著顧家親戚的關係進的許家廠子,這是廠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旁人看在顧家的面子上,難免對他多幾分縱容,他行事自然比旁人方便得多,也更容易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動手腳。
而顧清婉,怕是早早就發現了趙雷的所作所為,與趙嘉豪大吵了一架才動了胎氣早產。
趙家人也因為心虛連夜搬離,那時又是顧清婉早產,又是顧霆琛戰死,還要湊許安安的手術費,家裡亂作一團,才讓他們完全沒有想到這一點。
許棠心口一緊,後背竟驚出一層薄汗。
趙雷既已在工廠那邊做事,難保已經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看來,從服裝廠辭職、去機械廠親自盯著廠子的事,半點都不能再等了!
翌日。
天剛亮,許棠便起了身。
廚房裡,她先煮了碗熱面暖暖胃,又仔細煎好調理身體的湯藥,一飲而盡後,便帶著早已準備好的離職申請,徑直往服裝廠去了。
一進廠長辦公室,她便將申請單遞了過去。
「許棠?這是怎麼了?好好的怎麼突然要離職?」孫廠長捏著申請單,臉上滿是不舍,順手給她端了杯熱茶放在桌前。
許棠的本事在廠里是出了名的,她對數字的敏感度堪比精密儀器,裁布從不用捲尺,憑著眼力和手感就能精準下剪,是廠里難得的好手。
此刻的孫廠長,穿了件利落的黑色皮夾克,烈焰紅唇襯得肌膚勝雪,蓬鬆的大波浪捲髮隨意披散著,她翹著二郎腿坐在辦公椅上,模樣漂亮明艷,渾身透著自信大方的氣場。
曾經,許棠真的把她當成崇拜的對象,甚至覺得她們能算得上好友——但也只是曾經了。
「是不是覺得工資低了?沒關係,你要是願意留下,我馬上給你加薪。」孫廠長看著她,語氣帶著真切的挽留。
「不用了。」許棠輕輕搖了搖頭,將離職信穩穩放在桌上,連那杯熱茶都沒碰一下,轉身便要走。
孫廠長確實是個精明的商人,是個女強人,這個毋庸置疑。
但許棠永遠記得,當初為了湊許安安的手術費,她急得團團轉,鼓起勇氣找孫廠長預支工資時的場景。
那天,孫廠長一改往日的親近熱絡,慢悠悠喝了口茶,靠在書桌前,語氣平淡,「錢可以預支給你,但提前預支的話,只能給你原先金額的一半。」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許棠所有的希望。
也就是說,若是按這個規矩預支手術費,她幾乎要白給孫廠長打工三十年,才能還清這筆帳。
許棠知道,沒有人應該或者必須幫她,可心裡,終究還是寒了。
走出辦公室,許棠目光掃過這座她待了大半輩子的地方,熟悉的機器聲在耳邊迴蕩,淡淡的布料味飄在空氣里,處處都是刻在記憶里的模樣。
沿途遇到的工友們見了她,紛紛笑著打招呼,她也一一溫和回應。
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來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