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他的表情讓我想起,我的那些花
蘇野芒一杯蜂蜜柚子水,咣咣咣下肚,繼續戴上白色防護手套做放射實驗.....
上午9點多。
外面遠遠聽到食堂那邊,傳來了炊事班在殺牛豬的聲音。
蘇野芒連著工作了3個小時,白皙的臉頰上已經有汗珠滲出。
她把第二套的放射性樣本注入培養皿,瞪著閃爍的數據屏幕,「哎,成了。」
忙活兒完一小階段。
蘇野芒又倒了一杯蜂蜜柚子水,走到窗戶那兒,吹吹2月上旬的冷風。
還有一個多星期就過年了。
1979年的羊年春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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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科院樓下的3號服務社,門口已經拉起了大紅色的橫幅。
上面寫著「新春佳節,三羊開泰,戰術遼東邊關」。
蘇野芒突然想起,早上來上班時,路過軍區操場,看到的蕭鄴他們營部的橫幅。
偌大的操場土牆上面,寫著「綿陽的性格,猛虎的臭脾氣。」
蘇野芒喝著蜂蜜是「噗嗤」一笑,忍不住自言自語道:蕭鄴這是要帶著他們偵查營和邊防營的,當軍區的顯眼包啊。
她笑著笑著,心情突然沉了下去。
蕭鄴。
早上她又疏遠他了......
蘇野芒鼻間聚集起一股子酸意,倒流到淚腺的位置。
人生是難以選擇的,夏觀風從小溫柔到大,從來不把自己的需求說出去,這一回他捎信來說了。
他信上說:
小芒,如果春天到了,我還什麼都看不見。
我就在國外安樂死。
我想有尊嚴地活著。
看不到這個美麗的世界,看不到你的臉。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日子。
小時候蘇野芒早早就沒了母親,父親常常待在科研所,她和龍鳳胎哥哥總是被鄰居小孩兒嘲笑欺負。
是大他們3歲的夏觀風,一直在照顧他們兄妹倆,幫他們打架,給他們烙餅做飯......
一直到蕭觀風17歲進軍營之前,他一直圍在蘇野芒身邊,默默地給她送書、送吃的。
從來沒有說過一句,喜歡蘇野芒。
直到蘇野芒24歲下鄉回來,懷著蕭鄴的孩子嫁給他,夏觀風才坦誠地說,他喜歡蘇野芒......
已經喜歡了10年。
記憶浮現出夏觀風溫柔的臉,蘇野芒嘴巴一頓。
她在蜂蜜水中吃到一顆柚子籽兒,微微發苦。
他呼吸有點沉悶,把窗簾「唰」一聲全部拉開。
樓下,林院長帶著幾個兵,踩著梯子在給軍科院貼上新的黑板報。
大紅色的燈籠在落下繞了一圈,上面用金色絲線花了羊的團,很有過年的氣氛。
但下面的士兵們和領導,臉上的表情都很嚴肅,沒有想像中迎接新年的那種輕鬆舒展的感覺。
蘇野芒重重的嘆了口慪氣,真是......誰也不希望打仗啊......
這段時間軍區有些敏感,西南戰區的事情已經慢慢傳開,遼東軍區家屬院的男女老少,基本上都知道了即將開斗的事情。
所以即使快過年了,大院裡面也很忌諱吃「花生米。」
所以軍區的5個服務社,沒有一家在供應花生米的。
蘇野芒扣好白色厚棉服,接著埋頭忙活......
實驗室里,「滴滴-滴滴」地響著,充滿了測試儀器的白噪音。
通風管道「嗡嗡嗡」地發出低鳴聲,氡氣探測的機器上紅燈在一閃一閃著。
蕭鄴的臉像她手中霧化開來的氣泡......
散開著,忽遠忽近。
她猛地搖頭,在思維中抹去他的影子,繼續用防護手套捏著試管,窗外的訓練聲音和新年裝修聲,像與她全然無關。
她沉浸在實驗的另一個世界裡......
一直忙活到中午12點半。
蘇野芒一看牆上的掛鍾,到了飯點兒肚子卻一點兒也不餓。
往常12點整左右,軍科院秘書徐谷已經給她送飯來了,今天卻超過了半個小時都沒有來。
本來就很不好意思麻煩徐谷送飯,他還每次都不要錢,說是軍科院包了伙食費的。
不急著吃飯。
蘇野芒索性趴在桌子上睡一會兒。
臉朝下面,胳膊環著。
這樣子午睡,漸漸的......會流出一灘子口水。
陷入夢中......
蕭鄴揉了一層霧氣的臉上,那硬挺傲氣的眉眼,依舊那麼好看。
那是他們在永北村外村的紅磚四合院。
院內種滿了花,有小鳥飛過。
朦朦朧朧的,像是春天。
蘇野芒坐在小原木板凳上面,吃著陽桃罐頭,看著滿園的春色。
蕭鄴單手插兜,逗著她,「蘇野芒,你喜歡我給你種的花嗎?」
蘇野芒在白茫茫的霧氣中,笑得像銀鈴一樣。
她拿著湯匙,「喜歡啊,蕭鄴種的花,我全都喜歡。」
「我一看到滿院子的花,心情就好,覺得世界都安靜了。」
蕭鄴彎腰一把摟起她,抱到他的腰間,「喜歡,那就一輩子在我身邊,能看幾十年的花。」
蘇野芒纖細的胳膊環繞到蕭鄴脖子上,「我在你身邊,就是為了讓你給我種花?」
蕭鄴吻住蘇野芒的唇,在鳥語花香的四合院裡,沒羞沒臊地親她到花叢里......
直到親出滿鎖骨的痕跡後。
蕭鄴才說話。
「蘇野芒,你要跟我永遠在一起,因為十里八鄉......只有我會種這麼多花。」
蘇野芒縮著被吻麻的脖子,「那你教會我,我也種花。」
蕭鄴桃花眼一暗,「蘇野芒,我不教你。」
蘇野芒仰臉,「為什麼?」
「教會你......」
「你就能離開我了。」
蕭鄴說完這句話,就像被一團霧氣蓋住一樣,在夢裡消散了......
蘇野芒聲音嘶啞喊不出一個字來,只能伸著手去觸碰。
喉嚨乾澀著......
她手裡突然出現一個枕頭,那個塞著蕭鄴衣服的枕頭。
她就這麼緊緊抱著這個睡了5年的枕頭,努力地喊「蕭鄴——」
「蕭鄴!」
蘇野芒喊著「蕭鄴」的名字,驚醒過來。
辦公室的窗戶開始,走廊上一群拿著鋁飯盒的同事路過。
空氣中的氣氛像凝固了,蘇野芒臉色煞白。
同事們眼睛睜大數倍,齊刷刷地看向蘇野芒,「蘇教授,你剛剛在喊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