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真相往往隱藏在「真理」背後
約瑟夫的辦事效率很快。
可以說他直接丟下了手上的公務,當天就忙著幫李諾傑牽線搭橋去了。
11月20日,晚上7點43分。
李諾傑就見到了,那位負責調查皮特之死的FBI探員,詹姆斯·卡特。
地點在FBI達拉斯分局外的一個餐廳。
兩人簡單的自我介紹過後,直入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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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諾傑沉聲道:「皮特之死,有陰謀。」
誰知,
詹姆斯點點頭表示明白,陰沉道:「其實,根據我的經驗來看,皮特才不是該死的持槍自殺!」
李諾傑有些驚詫,準備好的理由堵在了喉嚨里。
不是,我都還沒動用三寸不爛之舌,說服你相信有陰謀……
你就自我攻略了?
李諾傑只好點頭說道:「看來……你都知道了。」
詹姆斯皮笑肉不笑,道:「我去勘察過事發現場,現場看似證據確鑿——」
「皮特掐死了梅尼,然後開槍自殺。」
「即便是我,也無法找到什麼有用的證據。」
李諾傑知道,他馬上就要說『但是』了。
果然,
詹姆斯狠狠地將牛排一切兩斷,眼角因憤怒而顫抖,
「但是那個該死的幕後兇手,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問題。」
「皮特,我的搭檔,向來是習慣左手持槍的,怎麼會右手拿著手槍自殺呢?」
他深呼一口氣,將牛排放進嘴巴,面無表情地咀嚼著,
「皮特並不是左撇子,他左右手都能幹事。」
「所以這個左手持槍的習慣,也只有作為老搭檔的我才知道。」
李諾傑想了想,問道:「那麼,你為什麼不把這個消息說出去?」
「總統先生出巡時間臨近,上面並不想多生是非,我遇到了很大的壓力……」詹姆斯搖搖頭不欲多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李諾傑,說道:
「說說吧,李先生,你又知道什麼有用的信息?」
「這……」李諾傑同樣看著詹姆斯,看似在猶豫著什麼,其實在心裡吐槽不已。
詹姆斯的面容陰沉,整張臉只有嘴巴在咀嚼著,其餘部位就像殭屍一樣死板。
不像是在吃牛排,倒像是在吃……
沒錯,他想起了拔叔。
「FBI的探員都這麼……長相核善的嗎?」
眼前這傢伙是一個光頭,不過頭皮有些暗沉、並不油光發亮,那高高隆起的太陽穴隨著咀嚼而顫動著。
這傢伙就和面容冷血的皮特一樣,像極了電視裡那些邪惡的反派。
或許是因為,
作為FBI的探員,只有這副模樣,才能鎮住兇徒吧?
難怪都說20世紀的FBI臭名昭著、凶名遠揚呢!
如果說裡面都是這樣的人物……咳咳,那就很核理了。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
李諾傑才散開掙扎的表情,開口說道:「卡特先生,我能相信你嗎?」
詹姆斯手中的鋼刀,上面插著帶血絲的牛排,沉聲說道:
「李先生,如果不是因為我和皮特關係好,我會頂著巨大的壓力來調查此案嗎?」
「如果不是因為你是皮特的摯友,我會給你說出那個很要命的證據嗎?」
他睜大核善的眼睛,盡力讓自己看起來真誠親近,
「作為皮特的摯友,你能夠、也必須要相信我,這樣才能還我們的朋友一個真相。」
李諾傑點了點頭,也終於放棄了試探。
心裡想道:「這傢伙應該不是啃泥迪的人。」
不僅僅是他以上的自證;
還有約瑟夫也提起過詹姆斯,稱他確實是皮特為數不多的朋友。
李諾傑掃視全場,見周圍沒什麼人,這才低聲說道:
「皮特的妻子梅尼女士,出軌對象其實是……我們的總統先生。」
詹姆斯的瞳孔一縮。
李諾傑繼續補充道:「而且,皮特還親自撞見了妻子和總統的醜事。」
「你知道的,皮特對妻子的愛是有多麼深。」
「你也知道……我們的總統先生是有多麼愛惜自己的羽毛。」
他給出一個『此中定有陰謀』的眼神。
然後就不再說話,靜靜地等待詹姆斯消化這個驚人的消息。
默然良久,
詹姆斯將牛排放在盤子上,表情嚴肅道:「如此隱秘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請原諒我的懷疑李先生,事關總統的醜聞,我不得不保持謹慎。」
「我想你能夠理解我,我的朋友。」
李諾傑聳聳肩,道:「很不幸的是,當時我也在場。」
「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去調查一下。」
「在11月19日下午6點左右,我和皮特一起進入了總統先生下榻的酒店,而那個水性楊花的女人也從酒店出來了。」
詹姆斯沒有再說話,眼瞼低垂,食指在桌上沉重地敲擊著。
李諾傑注意到,他的指肚有著厚厚一層老繭。
「看來這哥們很擅長槍械。」
因為這根手指,正是扣動扳機的手指。
而且能夠練出這樣一層老繭來,恐怕還不是小手槍能夠做到的。
少說也是衝鋒鎗、步槍那種中型殺傷武器。
他在心裡感慨一聲:「看來FBI還真是人才輩出啊……」
這時候,
詹姆斯正巧思索完畢,沉重地呼出一口氣,「如此一來,一切就說得通了……」
李諾傑注視著他。
看到他的臉上,表現出了『yep,I konw(是的,我明白)』的模樣。
詹姆斯一手鋼叉一手鋼刀,無意識地切割著牛排,就如同打電話閒不下來的手一樣。
盤子裡的牛排,被切割成一條條小塊,再從小塊被剁成碎塊。
顯然,他的心情非常複雜。
良久的停頓過後,他終於開口了:
「難怪我會遇到如此巨大的壓力。」
「要知道,皮特可是我們自己人,上面居然要求務必在24小時結案?」
「就算是普通人的案件,也不會有這種該死的要求!」
「如果說背後有總統的影子,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臨近出行?」
「呵呵,好偉大的理由!」
「偉大到能夠讓一名光榮的探員,就這麼死得不明不白?」
詹姆斯冷笑一聲。
盤子裡可憐的牛排已經成了碎末,血淋淋的汁水看上去有些噁心。
鋼刀繼續漫無目的地切割著,在瓷盤上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李諾傑點點頭,嘆了一口氣。
詹姆斯的冷笑又轉為了譏笑,「出軌一名為國奉獻的英雄的妻子……」
「如果是我們這位總統的話,那麼就很合理了。」
李諾傑心裡不禁有些好笑:「看來啃泥迪的風流韻事,在圈子裡確實不是什麼隱秘了……可笑那傢伙還以為自己的手段很隱秘、天衣無縫呢。」
此刻,
他終於徹底放下心來。
這位FBI的探員,確實和皮特的關係不錯,並且顯而易見是屬於胡佛陣營的人。
眼見詹姆斯無話可說陷入了沉默,
李諾傑這才說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卡特先生,請允許我作為線人協助你調查。」
皮特之死的真相?
其實他並不在意,他的目的只是想要以此為跳板,進入到FBI在格拉斯的分局。
第一個原因,是為了躲災。
FBI是胡佛的地盤,如果啃泥迪真想要殺他滅口,那麼躲在這裡是最安全的。
還有一個原因,自然就是為了近距離調查一下胡佛了。
畢竟,皮特死了,那麼他就是目前已知的最大嫌疑人。
詹姆斯詫異地看著李諾傑,驚訝道:「既然你知道事關……此事背後藏著一個大陰謀,你還敢跳進來?」
李諾傑故作痛苦的扶額,順便把手上的水粘到眼眶上。
再抬起頭,聲音悲愴道:「哎……誰叫我是皮特的朋友呢?」
「我無法在明知有陰謀的情況下,還能對皮特之死無動於衷。」
「你知道的……皮特是個面冷心善的好人。」
「能夠作為他的朋友是我們的運氣,誰也無法忽略好友死得不明不白。」
詹姆斯看著淚光閃爍的李諾傑,有些動容道:「即便可能會遭遇危險……甚至是會死,你也不怕嗎?」
李諾傑搖了搖頭,裝模作樣地揉了揉眼睛,「如果怕,我就不會來找你了。」
「好!」
詹姆斯的眼神柔和起來,欣慰道:「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你和那些虛情假意的華裔不同,你的骨子裡有著美利堅獨有的硬漢柔情,難怪能夠成為皮特的摯友。」
李諾傑趁熱打鐵道:「我希望能夠獲得一個身份,進入你們的部門,最好就在今晚。」
他嘆了口氣,「在真相出來之前,我無法正常地生活,我想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噢,我可憐的老朋友!」
詹姆斯看著雙眼發紅的李諾傑(其實是他自己揉的),雙手撐著桌角攥緊,越發動容道:
「當然,我能明白,因為我也是這樣的心情。」
「那麼,我立馬你申請一個機密線人的身份吧。」
「今晚你住進我的辦公室,爭取早日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李諾傑點點頭,故作憂鬱道:「希望我們能夠早日破獲真相,讓我們可憐的朋友,能夠清清白白地升入天堂。」
成了!
他的心裡有些激動。
機密線人,在美利堅有個專門的單詞,叫做:Confidential Informant。
每一個FBI探員都有權申請這樣一個職位。
機密線人就不只是普通民眾了,甚至能夠暫時擁有FBI探員的部分權柄。
也就相當於探員的臨時副手。
打個比方,有些類似於國內的輔警。
當然,
權柄什麼的,李諾傑都不在乎。
他只知道,自己已經超預期地完成了計劃的第一步。
自己的人身安全,應該是得到了保障。
那麼,就要開始著手計劃的第二步了。
接下來,等到自己正式進入局裡……
調查真相?
也沒錯,我會拼命調查的,不過並不是針對皮特之死。
胡佛?
刺殺的真兇會是你嗎?
正在思索之間,
一個酒杯推到了李諾傑的面前。
「這一杯,敬友誼、敬皮特、敬真相!」
詹姆斯舉起了酒杯。
「好!」
李諾傑點點頭,同樣舉杯。
砰~
兩個酒杯碰在一起,酒水從杯子裡灑出來,
然後流進了兩人的嘴巴里。
咕嚕咕嚕……
隨著酒水滑過喉嚨,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堅定。
——勢必要調查清楚真相的堅定!
雖說,
兩人所指的真相,壓根兒就不是同一個……
兩人走出餐廳。
詹姆斯拍了拍腦袋,「噢謝特!」
李諾傑詫異道:「怎麼了?」
詹姆斯無奈道:「在回局子之前,我還得給那些該死的飯桶們,打包一些晚餐。」
他的目光,落在街對面一家敞開的披薩店,「你要不要買一份披薩,當做凌晨的宵夜……局裡有微波爐的。」
李諾傑搖了搖頭,道:「不用了,我在這兒等你吧。」
詹姆斯點了點頭。
他的雙手插進衣兜,黑風衣在夜風之中飄起,朝著街對面走去。
李諾傑則是靠在一個電話亭邊,思忖著接下來的打算。
就在這時,
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該死的被迫害妄想症犯了,讓他擔心一切出現在身後的人,哪怕只是一個普通的行人呢?
小瑞克,他的一個老夥計。
不就是因為觸發了斬殺線,結果欠了一大筆幫派的錢還不上,而這傢伙性格又很硬,仗著自己是黑二代幾次拿著手槍想要拼命……
結果有一回就被身後走來的人,直接捅了幾十刀,當場慘死街頭。
為什麼李諾傑記得這麼清楚?
因為……當時他就在旁邊吹牛打屁。
該死的斬殺線,帶給了他太多不美好的回憶了!
李諾傑心情複雜地轉過身。
只見一個戴著帽子,低著頭的男人,正快步朝自己走來。
他的手中,上下拋甩著一個硬幣。
看上去,只是想要使用一下電話亭而已。
但是李諾傑本著小(po)心(hai)謹(wang)慎(xiang),以更加迅速的動作朝著旁邊退開。
誰知道,
那男人再度加快了腳步,乃至於從走改為了跑。
區區三兩步,他就繞過了電話亭,和李諾傑面對面。
然後……
他抽出了一隻手槍,對準了李諾傑。
砰!
沒有半點猶豫,他扣動了扳機,槍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