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少爺病
時筱準備轉身的步子停了下來,盯著眼前的男人看了幾秒,該說不說的,好像確實有道理。
她看了看手機,現在是上午十點。
趙麗榮和時闖都出去幹活了,不到傍晚估計不會回來,洗個澡的時間肯定是夠的。
她將衣服重新塞回了袋子,轉身出了房門。
沒過多久,一桶水已經燒好,放在屋子中央。
時筱將T恤下擺塞進褲子裡,抬手擦了擦燒水熱出來的汗。
「我幫你?」
對方十分果斷迅速的回了她一句,「不用。」
時筱心中不禁冷笑,行,不用她幫忙,她倒要看看連床都下不了的人,要怎麼進浴桶洗澡。
她雙臂抱起,轉過身背對著男人,語氣溫柔,「那我轉過去給你守門,絕對不看。」
季琛看著她的背影瞧了兩秒,確定對方不會回頭,這才用手臂吃力的撐著身體,試圖從床上站起來。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雙腿著地,可就在腳落地的一瞬間。
疼痛和麻痹讓他幾乎再次昏厥。
「噗通!」
重物落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時筱抿著唇,忍著笑,背對著他一動也不動。
她倒要看看這個少爺要逞能到什麼時候。
生病了需要他人的幫助理所當然,可這少爺,卻總是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樣。
好像接受別人的幫助就是傷他自尊一樣。
這在喬村土生土長的時筱眼中,就是自尊病,少爺病,得治。
男人跌倒在地,冷汗不斷從他額間流下。
濃重的無力感從季琛的雙腿傳來,他看著那雙傷腿,怒氣霎時達到了頂點。
拳頭用力砸在地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時筱被這聲音嚇得一抖,少爺這是要自殘?
她還是看看吧?真出了生命危險,可就沒人給她錢了。
正當她猶豫之際,一道微弱的幾乎聽不真切的聲音夾雜著惱怒傳來。
「幫、我。」
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聲音小的她勉強能聽清是有人在講話。
時筱笑了,看吧,她就是神醫,少爺病轉好了。
「什麼?我沒聽清。」
「我說,幫我。」
身後的聲音大了一些,可依舊輕的像是錯覺。
見好就收。
時筱臉上的笑容斂去,轉過身看去。
白襯衫黑西褲的男人此刻正趴在地上,眉頭緊皺,袖口挽起掛在小臂上,裸露在外的半截手臂上青筋凸起。
黑色碎發遮擋住漆黑的眉眼,挺翹的鼻樑像一柄利刃,將他近乎完美的臉切割成明暗兩面。
即使看不清男人此刻的神情,但她依然清晰覺察出對方那難以啟齒的情緒。
憤怒、恥辱。
時筱上前兩步將人從地上攙起,扶著他在低矮的小板凳上坐下。
低頭間,看到他的手臂被粗糲的地面劃出了幾道血痕。
時筱抿了抿唇,有些過意不去,可他一直這麼彆扭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得想辦法糾正一下少爺的壞毛病。
「你現在生病了,需要別人的幫助,沒什麼難以啟齒的,不是嗎?」
時筱的語氣和她的動作一樣輕柔。
季琛微微一怔。
五歲那年,母親病重,他跪在父親的書房前整整一夜,求他救救母親。
可他非但沒有,還在母親去世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將那個賤女人帶回了家。
自那以後,不管是被排擠、打架還是生病住院,他再也沒向任何人提過。
這些年,他靠著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成為今天炙手可熱的商業奇才。
在他的認知里,能幫自己的只有自己。
連血脈相連的父親都能如此待他,又何談陌生人?
他不需要其它人。
更不需要其它人的幫助。
可眼前這村婦卻告訴他,需要別人的幫助,沒有什麼難以啟齒的。
真是頭髮長見識短,異想天開。
時筱蹲在地上輕輕將他的傷腿放平,又拿起他的手肘看了看,還好擦傷不是很嚴重。
「痛嗎?」
她抬著頭,一雙杏眼裡帶著關切。
季琛對上這雙眼的瞬間,愣神了一瞬。
一個問句脫口而出。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又是端屎又是端尿還要給他付藥費幫他洗澡。
就連他親生父親都不會做的事,這個陌生的村婦為什麼要為他做?
時筱抿了抿唇,她可不能說是為了兩千萬的報酬,挾恩圖報可沒有好果子吃。
她眨了眨漂亮的大眼睛,卷長的睫毛跟著顫了顫,笑眯眯地說道,「因為你長得好看啊。」
瞎話張口就來。
做人太誠實,只會被拿捏,被欺負。
用謊言掩蓋真實想法,才是生存之道。
季琛死死的盯著眼前蹲在地上的女人,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想透過她的皮囊看透她的心。
看透她到底在想什麼。
時筱從沒碰過這種陣仗,腳指頭緊緊扣著拖鞋,強撐著維持臉上的表情。
過了半晌,季琛才扭過頭移開視線。
「膚淺。」
被罵了她也不惱,反而因為沒有被拆穿而有些飄飄然。
「誰不喜歡好看的呢。」說著,她伸手就要去解季琛的紐扣。
手指剛碰到扣子,季琛條件反射的向後退了退。
時筱依舊笑眯眯的看著他,「既然讓我幫忙,就別害羞了,這裡也沒外人。」
說著,她直接拉住了男人的手臂將人拽了回來,三下五除二的將襯衣剝掉。
男人多年來堅持鍛鍊保養的精壯身體就這麼赤裸裸的暴露在空氣之中。
時筱的目光順著筆直的脖頸下移,線條優雅的鎖骨,攏起的胸肌,和逐漸隱在長褲下的八塊腹肌。
真好看啊。
不光臉好看,身體居然也這麼好看。
不知道腿是不是也……她視線下移,落在了黑色長褲上。
季琛渾身緊繃,全身力氣都用來抗拒著想要推開時筱的本能。
原本以為對方要繼續,可時筱卻突然站起了身。
再回來時,手裡拿著一把剪刀,笑眯眯的看著他。
「你、你要幹嘛!」
季琛的視線完全被那把鋒利的剪刀吸引了注意,一瞬不瞬的盯著剪刀,生怕她突然暴起出手。
「還能幹嘛?」時筱偏頭笑了笑,拿著剪刀越走越近,「當然是幫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