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沉默


  雲極:「……」

  「我學了多少年了,他才——」

  「你那株,有一根變異的枝條混進去了,你自己沒注意。」

  雲極拿起那株草仔細看了半天,沒吭聲,把草扔回去,端起茶杯喝茶,當什麼都沒發生。

  蘇淮偷偷樂了一下,被雲極的眼神掃過來,立刻低頭看書。

  江彤彤跑過來,爬上廊台階,氣喘吁吁,仰著頭問秦戰龍:「爸爸,那個白頭髮爺爺是誰呀?」

  「朋友。」

  「爸爸還有朋友啊?」

  秦戰龍沉默了一瞬。

  「爸爸當然有朋友。」江沁瑤在旁邊憋著笑,語氣一本正經地幫他圓,「而且是很厲害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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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彤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轉身又去追那朵雲了。

  這一下午,吵鬧和安靜摻在一起,說不清是哪種感覺,坐著,也不覺得煩。

  ---

  那道疤的事,秦戰龍沒忘。

  他在外面的人查到了一段影像記錄——六年前,白家那棟樓外牆的監控恰好壞了,但對面住戶有拍外景的習慣,留下了一段當時的影像資料,畫質不清,但內容足夠說明問題。

  他沒有把這件事告訴江沁瑤。白家的事,他已經另行處理了,不需要她再翻這段舊帳。但他記得那道疤,記得她拉袖子時那個細微的動作,就這麼壓著,沒有再提。

  那天晚上,雲極和蘇淮下了一盤棋,吵到將近十一點,最後雲極贏了,揚長而去,蘇淮憤憤不平地收棋子,也回了房間。

  別墅里安靜下來。

  秦戰龍在書房整理藥材記錄,門虛掩著,走廊里的腳步聲停在門口,停了幾秒,沒進來,又走了。

  他放下筆,出去,走廊里沒人了。廚房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響。

  江沁瑤站在廚房,正在倒熱水,看見他進來,說:「睡不著,想喝點熱的。」

  秦戰龍沒說話,從櫥櫃裡取出一個罐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紅棗枸杞,比白開水有用。」

  江沁瑤低頭看了一眼,動手泡了起來。

  廚房不大,兩個人站著,沒有多餘的距離,她切了兩片姜進去,秦戰龍靠著台面,隨手拿起她沒蓋上的罐子,往裡補了一把龍眼肉。

  「你怎麼知道這些?」她問。

  「知道什麼?」

  「什麼搭什麼,什麼對身體好。」她端起杯子,「你又是武又是醫,到底哪個是真的?」

  「都是真的。」

  江沁瑤喝了一口,燙得縮了縮嘴,秦戰龍的目光就停在那裡,她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兩人僵了一瞬,她先轉開。

  「你查過我。」她說。

  不是疑問。

  秦戰龍沒否認。

  「你知道白家的事。」她手指收了收,「你知道我這六年在哪,對不對?」

  沉默。

  這一次,也是默認。

  江沁瑤把杯子放下,半晌,沒有發火,也沒有哭,只是輕聲說了一句:「你早就知道,但你沒來。」

  「是。」

  「為什麼?」

  秦戰龍站直了,沉默了稍長的時間,才開口。

  「那時候,我手裡的事還沒收尾。如果我去了,會把更多危險引到你身邊。」他頓了一下,「我以為,你在東塢城那邊,白家的人找不到,會安全一段時間。」

  「但你低估了白家的效率。」

  「是。」他平靜地承認,「我低估了。」

  江沁瑤沒說話。

  窗外沒有風,夜裡特別安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點犬吠聲。她站在廚房的燈光里,端著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秦戰龍就站在她旁邊,兩個人都沒動。

  「那你現在來了。」她說。

  「嗯。」

  「是因為彤彤?」

  「不只是。」

  這三個字落下去,江沁瑤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沒有去追問「不只是」是什麼意思,他也沒有繼續說。但這三個字,就這樣掛在廚房的燈光里,誰也沒有忽視掉它。

  她端起杯子準備走,路過他身邊,他伸手攔了一下,不是攔人,只是把她袖子上掛著的一根線頭給捏掉了。

  「睡吧。」他說。

  江沁瑤走出廚房,上了樓,回到房間,把門關上,靠在門上站了幾秒。

  那杯茶喝完,她還是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秦戰龍的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是屬下發來的。

  他低頭掃了一眼,把手機翻過去放在桌上,走到院子裡,看著蘇淮在花園裡認草——雲極昨晚不知道從哪掏出一份任務清單給他,說是「考核」,蘇淮正拿著清單挨株核對,表情如臨大敵。

  秦戰龍在廊下坐下,手機屏幕重新亮了一次。

  消息是關於陳家的。

  ---

  第二十五章

  陳家本家,正廳。

  封石坐在主位上,沒動,桌上的茶已經涼透了,他也沒動。

  門被人推開,進來的是他的心腹管家陳義,臉色白得像紙。

  「少主,剛才收到消息,陳家在臨江的那一支……也斷了。」

  斷了,是委婉的說法。陳家在臨江的旁支,只剩下一個男丁,昨晚突發急症,搶救無效。這不是意外,陳義心裡清楚,封石更清楚。

  陳家絕後了。

  這三個字,在封石腦子裡轉了七八圈,每轉一圈,他額上的青筋就跳一下。

  他們陳家,三代百年,在這個省份樹大根深,什麼樣的陣仗沒見過——但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情形。不是被人正面打趴下的,是被人從根上剪的,悄無聲息,手術刀一樣,每一刀都是要命的位置。

  陳義站在一旁,低著頭,沒敢說話。

  封石站起來,把桌上的茶杯掃到地上,杯子碎了,碎片散了一地,他踩著碎瓷片走到窗邊,手撐在窗框上,往外看了很久,什麼也沒看見。

  「備車。」他說。

  「少主,去哪?」

  「京城。」

  陳義抬起頭,猶豫了一下。「那邊……會接待我們嗎?」

  封石沒有回答,但他的手握緊了窗框。

  他知道這個問題有多難回答。陳家是京城江家在這個省份扶植起來的附屬,說好聽是戰略布局,說難聽是棋子。棋子失了用處,主家不一定會搭理你,這個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他現在沒有別的路可走了。

  京城,江家主宅,正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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