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家裡的意思


  「小姐。」司機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餘地,「家裡的意思。」

  秀瀾跟著那輛車走,沒有再開口。謝棠生和謝家的人自行打了車,跟了過去。

  楊家大門開著,院子裡人來人往,靈堂已經布置好了。秀瀾走進去,沒走兩步,就被人攔住了。

  是幾個姑媽,領頭的年紀最大,見了秀瀾,眼圈紅著,話說出來卻一點不軟:「你來了,來做什麼?你父親是怎麼沒的,你心裡清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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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秀瀾沒說話,等她說下去。

  「都是因為你!」另一個姑媽接上來,語氣更直接,「你跑去那什麼崇州,跟了個謝家的男人,傳出去讓你父親怎麼在外面立足?今天那些話,哪句不是拿你說事?你父親氣的什麼,就是這個!」

  院子裡的人都在聽,沒有人出聲。

  秀瀾站著,脊背挺直,臉色很白,沒有掉眼淚,也沒有低頭認錯。她開口,聲音很平:「姑媽說的話,我記下了。能不能讓我進去,看一眼父親。」

  「看什麼看!」最大的姑媽往前一步,「你回來他還認不認得你,都兩說。你那個棠生現在在哪兒?拐了楊家的女兒,今天他敢進這個門,我打斷他的腿!」

  話音才落,外面傳來動靜。

  謝棠生走到楊家門口,報了名字,門衛沒讓進,他就站在門外。院子裡有個年輕族兄出去,抬手推了謝棠生一把:「崇州來的人,拐了我們楊家的姑娘,還敢登門?」

  謝棠生腳下穩,沒有還手,就那麼站著,看著對方。

  旁邊跟著的謝家人想上前,被謝棠生攔住了。

  那個族兄叫來了更多人,七八個人往外推,謝家人太少,攔不住,謝棠生被推出了門,門在他面前關上了,很重,帶著風聲。

  謝家的人站在關著的門前,面面相覷。

  靈堂在裡面,門關著,進不去,也見不著楊廷山的遺容。這場葬禮,他們只能遠遠地站在門外,看著進進出出的人,連一張帛布都送不進去。

  謝棠生站在門前,沒有轉身,也沒有離開。

  這時候,旁邊有人走過來,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考究,朝他打了個招呼,語氣隨意得像是老熟人:「謝少,久仰了。」

  謝棠生轉頭,沒認出這張臉。

  「江家,排行第三,江啟明。」那人報了名字,「謝少在楊家門口站著,裡面的事一時半會兒出不了結果,不如換個地方說話?」

  謝棠生看著他,沒動:「江家找我有什麼事?」

  「說起來話長。」江啟明把手插進兜里,語氣還是那麼閒散,「不過有一件事,我覺得謝少會感興趣——今天拍賣行,楊老究竟是怎麼走的,那兩個開口說話的人,背後是誰的手,謝少想知道嗎?」

  旁邊謝家的族人沉不住氣,開口:「怎麼可能是你們?你們江家當年搶——」

  謝棠生抬手,截斷了他。

  江啟明無所謂地笑了笑,這笑容掛得很穩,不急不躁:「我知道謝家對江家沒什麼好觀感,當年搶女婿的事,說起來確實不地道,我們家那些長輩,幹的事有時候……」他頓了頓,「讓人無話可說。但今天的事不一樣。我們沒有動楊老的理由。謝少自己想一想,誰最希望這場婚禮黃了,誰最希望謝家赴京之後陷在北京,進退兩難?」

  謝棠生沒有立刻回話,看著他。

  江啟明掏出名片,遞過去:「後天,我們在京城瑞華樓設了席面,請謝家坐坐,把拍賣會的事講清楚。來不來,謝少自己定。」

  謝棠生接過名片,沒說去,也沒說不去。

  謝家族人低聲開口:「這擺明了是——」

  江啟明轉身要走,走出去幾步,回過頭,像是想起一句忘說的話,口吻輕鬆得像在聊閒事:

  「那兩個人離開拍賣行的時候,有人全程錄了像。謝少要是感興趣,後天來,我把錄像帶過去。」

  他走了,消失在街燈里,連腳步聲都沒剩下。

  謝棠生低頭,看著手裡那張名片。

  名片上只有地址、時間、和一個名字,簡單,乾淨,沒有多餘的東西。

  旁邊的人問他:「去嗎?」

  他沒回答,把名片收進口袋,抬頭,重新看向楊家那扇關著的大門。

  裡面,秀瀾還在。

  今天這一連串的事,他還沒理清楚。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楊廷山的死,背後有人推了一把,那雙手到底是誰的,他需要知道。

  後天的宴,可能是陷阱。

  但這張牌,不打不行。#第一章

  一頓飯吃到八點半,最先撐不住的是江彤彤。

  她趴在秦戰龍懷裡睡著了,小臉埋進他胸口,嘴角還沾著一粒飯粒,沒來得及擦。秦戰龍抱著她上樓,腳步極穩,連地板都沒發出聲音。江沁瑤跟在後面,替女兒掖好被角,轉頭對上秦戰龍的視線,兩個人誰也沒先開口。

  沉默了兩秒,秦戰龍先說話:「彤彤睡了就別去打擾她。浴室里備了洗漱的東西。」

  「好。」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林渡留在這裡,有事找他。」

  「去哪?」

  「西北。」

  兩個字沒什麼特別,但不知為何,江沁瑤聽著覺得那地方很遠。她點頭,沒再追問,返回自己的房間。

  秦戰龍在走廊站了片刻,才往書房去。

  ———

  此時是晚上九點,東塢城。

  啟龍坐在一間出租的酒店套間裡,沒開大燈,只有浴室透出來一條光縫,斜照在地毯上。

  桌上兩瓶威士忌,一瓶已經空了,另一瓶還剩個底。菸灰缸里堆著十幾根菸蒂,窗是關著的,房間裡瀰漫一股混著酒氣的煙霧,嗆人。

  陳家的人昨天來過。

  派來的是個三十出頭的年輕人,長得斯文,態度也斯文,進門就說陳總身體不好,之前談的合作要往後推一推,說完鞠了個躬,那杯茶只喝了一半,轉身走了。

  啟龍把那半杯茶盯了很久。

  推一推,就是棄了。

  陳家在東海城經營多年,棄子這件事向來做得體面,不會直接斷,只會這樣——留一線,讓你自己悟,悟透了也別來找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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