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血帳


  秦蕭撐著傷腿站起來,想上前幫忙。

  「別過來。」秦戰龍頭也不抬,「打斷了他就廢了。」

  秦蕭停住腳步。

  五分鐘後,武醫安靜下來。他睜開眼睛,看到秦戰龍的臉,眼眶一下就紅了。

  「師父……」

  「別說話。」秦戰龍把他放平,「躺著別動。」

  最後是毒醫。

  

  毒醫的情況最棘手。外傷太重,失血過多,洗髓術能排毒能疏通經脈,但沒法治骨折和臟器損傷。秦戰龍只能用精氣穩住他的生命體徵,讓流血慢下來,但要徹底治好,得送醫院。

  四個徒弟處理完,秦戰龍站起身。

  他晃了一下。

  歸元丹的副作用加上洗髓術的消耗,他的臉色比鍛醫還要難看。但他站穩了。

  傾婉從角落走過來,扶住他的胳膊。她嘴角的血已經幹了,臉上的巴掌印還在。

  「你沒事吧?」她問。

  「死不了。」秦戰龍甩了甩頭,讓自己保持清醒。

  他再次看向江岳。

  江岳已經退到了門口,身後只剩兩個嫡系子弟,臉上帶著強撐出來的鎮定。

  「秦戰龍,你想好了再動手。動了我,你跟沁瑤也完了。江家在東海城經營了三十年,你以為——」

  話沒說完。

  門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大量腳步聲。

  院子裡湧進來一隊又一隊的士兵,全副武裝,荷槍實彈。領頭的軍官跑步到秦蕭面前,敬了個禮。

  「報告,增援部隊到達,共計三個連,院外已完成封鎖。」

  江岳的臉一下白了。

  三個連。三百多人。全是正規軍。

  他經營了三十年的江家老宅,現在被圍得水泄不通。

  秦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剛才還在盤算怎麼兩頭討好。現在看到這陣仗,腿直接軟了。三百多名正規軍,這不是打架鬥毆的級別,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級別。

  「蕭少!蕭少我錯了!」秦震連滾帶爬到秦蕭跟前,「我真不是有意的——江家給了我兩千萬,我一時糊塗——」

  秦遠山走到秦震面前。

  秦震抬頭看到秦遠山的臉,呼吸一窒。

  「叔……叔公……」

  秦遠山看了他很久。

  這個侄孫,他從小看著長大的。讀書不行,打仗不行,溜須拍馬倒是一把好手。本來想著給他在軍中安排個閒職,好歹有個著落。沒想到,養出了個吃裡扒外的東西。

  「秦震,」秦遠山的聲音很平,「你參與綁架、拘禁、協助施害,這幾條夠你在軍事法庭坐十年。」

  「叔公!我……」

  「別叫我叔公。」秦遠山轉向秦蕭,「按規矩辦。」

  秦蕭點了下頭,對身後的軍官說:「把他銬了,送軍事監察部。」

  兩個士兵上前,把秦震從地上拽起來,反手銬了。秦震還想喊什麼,嘴被堵上了。

  江岳看著這一幕,咽了口口水。

  他本來指望秦家內部不是鐵板一塊,秦震能幫他牽制秦蕭。現在秦遠山當場把秦震賣了,這步棋等於白走。

  不,比白走更糟——他現在連個擋箭牌都沒了。

  秦戰龍朝江岳走了過去。

  每走一步,江岳就往後退一步。

  「別過來!」江岳的聲音有了裂痕,「我是江家家主!你動我一根汗毛,整個江家——」

  「江家?」秦戰龍停下來,歪了下頭,「你說的是那個把庶出女兒趕出家門、六年不聞不問的江家?還是抓了我四個徒弟、逼我簽賣身契的江家?」

  江岳嘴唇哆嗦了一下,說不出話。

  「你打了傾婉。」秦戰龍伸出一根手指,「這一巴掌,我記著。」

  「你扣了我的徒弟,給他們下毒。」又伸出一根,「這筆帳,我也記著。」

  「你想用沁瑤和彤彤威脅我。」第三根手指伸出來,「這一條最要命。」

  他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攥成拳頭。

  「我不會今天動你。」秦戰龍說。

  江岳愣了。

  「但從明天開始,江家在東海城的產業,我一個一個收。你經營了三十年的東西,我用三個月拆乾淨。」

  江岳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紫。

  「你……你不能——」

  「你可以試試我能不能。」秦戰龍轉過身,不再看他。

  他走到傾婉面前。

  「臉還疼嗎?」

  傾婉咧了下嘴:「有點。」

  「走,先把你送醫院。」

  秦蕭已經安排了軍用醫療車,停在院外。四個徒弟被擔架抬上車,傾婉也跟著上了車。

  秦戰龍最後看了一眼江家老宅。

  燈火依舊通明,但裡面的人已經散了大半。江岳跌坐在太師椅上,面如死灰。旁邊的嫡系子弟大氣都不敢出。

  三十年的基業,從今晚開始倒計時。

  「戰龍。」秦遠山追了上來。

  秦戰龍停下腳步。

  秦遠山站在他面前,猶豫了一下,彎下腰,鞠了一躬。

  「秦震的事,是我管教不嚴。蕭兒今天受了傷,也是因為這件事。我代秦家,向你賠罪。」

  秦戰龍看著這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向自己彎腰,沉默了一會兒。

  「起來吧。」他說,「你們來得及時。」

  這句話算是接受了秦遠山的道歉,也算是承認了自己剛才的誤判。

  秦蕭拄著一條腿走過來,左臂吊著,但精神還不錯。

  「戰龍,你欠我一條胳膊。」他說。

  秦戰龍瞥了他一眼:「脫臼而已。回去讓人給你接上。」

  「那你打我那幾下呢?」

  「下次別擋我的路。」

  秦蕭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但嘴角歪了歪——算是笑了。

  軍用醫療車發動了。

  秦戰龍坐在車裡,靠在座椅上,閉上眼。

  歸元丹的藥效在逐漸消退,疲憊和疼痛潮水一樣湧上來。心臟跳得忽快忽慢,很不舒服。

  傾婉坐在他旁邊,遞了瓶水過來。

  「你那七顆藥全吃了?」

  「嗯。」

  「你不怕死啊?」

  秦戰龍沒回答。

  傾婉沒再追問。她扭頭看了看擔架上的四個年輕人,道醫和鍛醫還在昏迷,武醫清醒了但一直流淚,毒醫被輸上了血,心電監護儀的數字還算穩定。

  「他們能撐過來嗎?」傾婉輕聲問。

  「能。」秦戰龍說,「我的徒弟,沒那麼脆。」

  車子開進東海軍區附屬醫院的急診通道。四個徒弟被推進搶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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