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閉門


  到診所的時候,幾個輕傷的已經處理完了,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打瞌睡。重傷那個做完手術推出來了,醫生說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但需要觀察。

  秦蕭站在手術室門口等他,一看見他就問:「怎麼樣?」

  「走了。」

  「就走了?你什麼都沒做?」

  秦戰龍沒接這個話。他走到幾個傷員面前,挨個看了看傷勢。問了醫生幾句,又去看了手術室里躺著的那個。

  秦蕭跟在後面:「師父,你倒是說句話。」

  s🎶to55.co☕️m為您提供最快的小說更新

  「回去再說。」

  「你不說清楚我不走。」

  秦戰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讓秦蕭把後面的話全咽了回去。

  不是憤怒。不是冷漠。是一種秦蕭從沒在師父臉上見過的東西——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像是某種很沉的疲憊,又像是做了一個很大的決定之後,所有情緒都被抽空了。

  「上車。」秦戰龍說。

  一行人分了三輛車。能動的自己走,不能動的抬上去。重傷那個用擔架送上了一輛商務車,醫生跟著上車,帶了急救設備。

  車隊往半山雲墅開。

  路上秦蕭坐在副駕駛,好幾次想開口,都忍住了。

  到了別墅,已經快十二點。

  幾個女傭被車燈驚醒了,跑出來幫忙。秦戰龍把傷員安排在一樓的兩間客房裡,重傷的那個單獨一間,醫生在旁邊守著。

  一切安頓好之後,秦戰龍上了二樓。

  秦蕭在樓梯口攔住他。

  「師父,你今晚到底對江岳做了什麼?」

  「你管好自己的傷。」

  「我問你話呢。」

  秦戰龍繞過他,往自己房間走。

  「秦戰龍。」

  秦蕭連名帶姓叫了出來。

  秦戰龍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回頭。

  「你用了小宿命術,是不是?」

  走廊里安靜了幾秒。

  秦戰龍開了門,走進去,關上了。

  秦蕭對著那扇關上的門站了很久。

  他當然看出來了。師父回來之後一直不說話,臉色泛白,掌心在不經意間握拳又鬆開——這些細節拼在一起,只有一個解釋。

  小宿命術。

  秦蕭在心裡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嚼了好幾遍,每嚼一次,胃裡就翻上來一股苦水。

  他想罵人。

  這個術,他聽師父提過一次,當時師父的原話是「這東西誰用誰是傻子」。

  現在好了。傻子本人用上了。

  秦蕭咬著牙回了自己房間,一屁股坐在床上,牽動了背上的傷口,疼得直冒汗。

  他盯著天花板看了十分鐘,然後閉上眼睛。

  不想說話。跟誰都不想說話。尤其不想跟他那個一意孤行的師父說話。

  ……

  秦戰龍鎖上房門後,做的第一件事是脫掉外套,把右手掌心對著燈光仔細看了一遍。

  紋線已經徹底隱入皮下,肉眼看不見了。但他能感覺到它在那裡。像是手掌里多了一條活的血管,有自己的脈搏。

  他坐在床邊,運氣調息。

  小宿命術的施術過程不複雜,但對施術者的消耗極大。他現在的狀態,大概只有平時六七成的水平。需要靜養兩三天才能恢復。

  他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掌心朝上擱在膝蓋上,閉目調息。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秦戰龍,你在嗎?」

  江沁瑤的聲音。

  他沒出聲。

  又敲了兩下。

  「我看到樓下有受傷的人,出什麼事了?你還好嗎?」

  「回去睡覺。」

  門外沉默了一下。

  「我給你熱了碗粥,放在門口了。你……你要是餓了就——」

  「我說了回去睡覺。」聲音比剛才大了不少,語氣也硬了。

  門外沒有再出聲。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遠去了。

  秦戰龍繼續閉目。

  他不是故意沖她發脾氣。只是現在這個狀態,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應付任何人。小宿命術施完後的頭幾個小時,是最脆弱的時候。體內的氣機在重新平衡,這個過程不能被打斷。

  何況——他不想讓江沁瑤知道今晚的事。

  她不需要知道。知道了只會多一重擔心,對事情沒有任何幫助。

  ……

  走廊另一頭,江沁瑤端著粥碗站在自己房間門口,愣了好一陣。

  她不明白秦戰龍為什麼突然發這麼大火。明明晚飯的時候還好好的,出去一趟回來就像變了個人。

  樓下客房裡住了好幾個傷員,有的纏著繃帶,有的吊著胳膊,還有一個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旁邊坐著個大夫。

  發生了什麼事?

  她想問,沒人告訴她。女傭不知道,秦戰龍不讓問。

  江沁瑤端著粥回到房間,把碗放在床頭柜上,坐在床邊發呆。

  江彤彤早就睡了,小身子蜷在被子裡,呼吸綿長。

  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髮,又看了一眼門的方向。

  就在這時,有人輕輕敲了兩下她的房門。

  「江小姐。」

  是個蒼老但很溫和的聲音。

  江沁瑤走過去開了門。門外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穿著深藍色的中式對襟褂子,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眉眼間有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您是……」

  「老朽姓棠,叫棠生。」老人微微頷首,「是先生身邊的人,今天下午才到。打擾了。」

  「不打擾。」江沁瑤側身讓路,「您進來坐?」

  「不了,說兩句話就走。」棠生站在門口,目光落在她手裡還端著的空碗上,「先生把你攆回來了?」

  江沁瑤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莫往心裡去。」棠生說,「他今晚做了一件很要緊的事,傷了元氣,正在恢復。這種時候,脾氣會比平時差很多。不是沖你,是沖他自己。」

  「他……傷了元氣?」

  「你看到樓下那些傷員了?」

  「看到了。」

  「那些都是跟了他好些年的人。今晚被人伏擊,傷得很重。他心裡過不去這個坎,覺得是自己連累了他們。這種自責憋在心裡發不出來,就會把身邊的人推遠。」

  棠生說到這兒,停了一下,看著江沁瑤。

  「他這個人,打我認識他起就這德行。受了委屈從來不說,疼了也不喊。就自己扛,扛到扛不住了,就找個地方躲起來。你別管他,讓他自己消化。等他緩過來了,該說的他會說。」

  江沁瑤咬了咬下嘴唇,低下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