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說清楚


  「你早點回來。」

  秦戰龍應了一聲,下樓出門,車子引擎聲響了兩秒就遠了。

  江沁瑤站在窗邊看著尾燈消失在夜色里。他出門時的步子和上樓時完全不同——快,沉,帶著一種她六年前見過的緊繃。

  那種緊繃,她只在他第一次收到部隊召回令的那晚見過。

  ——

  秦戰龍電話是在車上回撥的。

  「說清楚。」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老七在那頭喘得厲害:「四位先生……全倒了。在南郊舊貨倉,我們趕到時已經這樣了。像是互相動的手,具體什麼情況我看不懂,但血流了滿地。」

  「活的?」

  「活的,但呼吸都不太對。柳先生最嚴重,我壓了止血,壓不住。」

  秦戰龍掛了電話,油門到底。

  十四分鐘後車停在南郊。

  這片舊廠區廢棄多年,路燈壞了大半,黑燈瞎火只有倉庫里透出光。七八個人守在門口,幾乎都帶著血。

  老七迎上來,黑色外套前襟濕了一大片——那不是他自己的血。

  「在裡面。」

  秦戰龍推門進去。

  倉庫里瀰漫著三種味道——血腥味,焦灼味,還有一股藥味。最後那股味道他再熟悉不過,是柳含煙常年佩帶的蠱毒囊破裂後散發出來的。

  四個人。

  倒在水泥地面上,彼此相距不過三步。

  最先映入眼的是柳含煙。

  毒醫柳含煙,二十七歲,跟了他五年。平日裡話不多,整個人瘦得竹竿一樣,但一雙手比外科大夫還穩。此刻他右臂從肘部以下整條撕裂開來,翻出的皮肉像被鈍器生生扯開,骨頭白森森露在外面。左肩也塌了,鎖骨段端頂著皮膚鼓出一個包。

  這是武醫韓鐵生的手勁。全力之下,能擰斷鋼筋。

  韓鐵生本人的狀況也沒好到哪去。

  他蜷縮在地上,臉色發青——不是疼的,是中毒的青。嘴角流出的口水帶著一種不正常的紫黑色,瞳孔放大,眼珠幾乎不轉。柳含煙的蠱毒走的是神經通路,先麻後痛,痛到極致時人會自己咬斷舌頭。韓鐵生嘴裡塞了一截木頭,是老七乾的。

  周淮安,鍛醫,三十二歲,跟他最久,八年。這人長得像個屠戶,膀大腰圓,平時能掄八十斤的鐵錘。現在他躺在血泊里,雙腿都是彎的——不是彎曲,是折了。膝蓋反向彎曲的角度讓人胃裡發緊。更麻煩的是他胸口那道貫穿傷,應該是被道醫雲清子的拂塵鋼針捅的,位置離心臟不到兩公分。

  雲清子最安靜。

  道醫坐在牆角,眼睛睜著,一動不動。身上沒有大傷,幾道淺淺的擦痕,連縫針都不用。但秦戰龍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三下——

  沒有反應。

  瞳孔在,焦距沒了。

  雲清子的神識碎了。

  四個人,四種傷,全是對方的手段造成的。

  秦戰龍蹲在倉庫中央,四面是他的四個徒弟。他的手按在柳含煙的脈搏上,每跳一下都弱一分。

  六年前在戰場上他同時做過三台手術,炮彈落在帳篷外面,他手都沒抖一下。

  但那是外傷。

  縫合、止血、固定,步驟清晰。

  眼前這四個人——

  柳含煙失血過多,需要馬上手術止血並修復撕裂的組織,同時還要防止蠱毒囊殘液回流。韓鐵生中的是柳含煙自配的噬神蠱毒,這種毒沒有解藥,只有柳含煙自己知道配方——可柳含煙現在連意識都快沒了。周淮安的腿和胸口要同時處理,胸腔那一針再偏一毫米就扎穿心包膜。雲清子……

  雲清子的問題不在身體,在神識。這玩意兒沒法縫,沒法接,沒法用任何外科手段修復。

  秦戰龍閉了一下眼睛。

  他有多久沒感受過這種東西了?

  無力。

  能力夠,時間不夠。他只有一雙手,四個人同時在滑向懸崖,他拉住這個就得鬆開那個。

  「報告老闆,」老七在旁邊小聲問,「要不要送醫院?」

  「送醫院?」秦戰龍的聲音很輕,「你覺得外面的醫生能解噬神蠱?」

  老七不敢再吭聲。

  秦戰龍從地上站起來。

  他已經想好了先後順序——先給柳含煙做臨時止血固定續命,再解韓鐵生的毒,然後處理周淮安的胸口,最後修復雲清子的神識。

  但時間卡得太死了。柳含煙的出血量已經到了臨界點,手術止血至少需要四十分鐘,韓鐵生的噬神蠱再過半小時就會進入第三階段——到那時候大羅金仙也救不回來。

  兩條線同時走。

  他一個人走不了。

  「有人來了!」門口的人喊了一聲。

  秦戰龍回頭。

  倉庫門口出現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件灰色衛衣,背上背著個老舊的藥箱,氣喘吁吁滿頭是汗。

  方遠。

  他收的第五個徒弟——藥醫。才跟了他三個月,連拜師茶都沒來得及喝。這小子是東海城南邊漁村出來的,三代藥農,對藥草的天賦高得離譜,十六歲就能閉著眼辨別三百種草藥的細微區別。秦戰龍上個月才把他帶上路,因為太新了,江家那邊的情報網根本沒有這個人的記錄。

  「師父!」方遠衝進來,看到地上四個人,腳步一頓,臉刷地白了。

  「你怎麼來的?」

  「我回老家拿東西,路過南郊聽老七打電話……」方遠蹲到柳含煙身邊,手指探向脈搏,碰到那條撕裂的手臂時,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手沒收回去。

  秦戰龍盯著他看了兩秒。

  藥醫。

  對。

  他怎麼把這茬忘了?

  柳含煙需要的不是手術,是續命。先吊住一口氣,不讓人滑下去,等他騰出手來再做精細處理。

  續命這件事,藥醫最擅長。

  方遠背上那隻舊藥箱裡,裝著他從漁村帶出來的三十六味底料藥。那些藥單拎出來不值錢,但組合起來能調出一種他家祖傳的回陽湯——不治病,只吊命。方遠說他太爺爺當年給村里溺水的漁民灌過這個,心跳都停了的人,灌下去又撐了六個小時。

  六個小時。

  夠了。

  秦戰龍的腦子轉了回來。計劃重新排列。他看著方遠,聲音不高不低:

  「起來。聽我說。」

  方遠站起來。

  「你現在去邊上,用你的回陽湯。柳含煙的出血我先做臨時壓迫處理,你負責在他心臟衰竭之前把人吊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