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不是，收養的
謝棠生手裡的筷子掉了，砸在桌上，彈出去一截，又掉回來，發出一聲脆響。
周雲的湯勺停在半空，沒落下去。
謝沐的筷子也頓住了，她側過頭，看著糖糖，沒說話。
「你……再說一遍？」謝棠生聲音變了，比剛才低了一個調。
糖糖完全沒察覺餐桌上的氣氛，把名字又說了一遍，還補充：「他說讓我住這裡，等他來接，他很忙，但說過一定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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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戰龍。
東海城但凡知點事的人，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更不知道這三個字落到謝家餐桌上意味著什麼，謝棠生想了三秒，腦子裡轉了七八個念頭，有幾個實在不敢往深處想。
謝沐把筷子放下，聲音平了許多，問糖糖：「他……是你親爸爸？」
「不是，收養的。」糖糖嚼著飯菜，語氣理所當然，「他說收養比親生的還親，反正我信他，每次來看我都帶好吃的。」
謝棠生長出一口氣，往椅背上靠去，後背鬆了一截，後槽牙也跟著放鬆了。不是親生的，那就不涉及什麼不得不提的舊帳——他剛才那一下，心跳快得差點叫他以為自己要出事。
周雲把湯勺放下，拍了拍胸口，那點緊繃散了，反而換成了比剛才更溫和的神情，聲音都柔了幾度：「那這孩子怎麼會到我們家來？」
「爸爸讓我來的，說這裡安全。」糖糖說完，轉頭看謝沐，把剝好的第三隻蝦推過去，「姐姐，給你。」
謝沐沉默了片刻，接過去，夾進嘴裡咽了，然後把整盤蝦往糖糖面前推了推：「別剝了，這盤都給你。」
糖糖眼睛亮了，然後把盤子往中間推了推，說：「我們一起吃。」
謝沐沒再推回去。
謝棠生在主位上，餘光掃到這一幕，低頭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撿起來，換了一雙新的，一邊換一邊悄聲跟周雲說：「我剛才嚇了一跳，真以為是那小子的親骨血。」
周雲白了他一眼：「收養的也是他的孩子，你防的什麼。」
謝棠生擺手：「我不是防，我是擔心沐沐——」
謝沐在對面抬起頭，看了她爹一眼。
謝棠生立刻噤聲，低頭喝湯，再也不敢多說。
飯吃到後來，糖糖開始講今天畫的那棵槐樹，謝棠生說畫得好，謝沐說歪了，糖糖說本來樹就不是直的。
這一來一回，謝沐被一個六歲的孩子堵了個啞口無言，謝棠生差點把湯噴出來。
周雲扶額，眼裡是遮不住的笑。
謝沐盯著糖糖看了兩秒，沒說話，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她碟子裡，算是認輸。
糖糖咧嘴笑了一下，低頭認認真真啃起來。
窗外，那棵老槐樹在夜風裡輕輕搖著，院子裡燈開著，光打出去，把樹影拉得很長，穩穩紮在地上，哪兒也不去。#第四十二章指尖
晚上十一點，半山雲墅。
彤彤抱著一隻傭人翻出來的毛絨兔子，縮在客廳沙發上，兩隻眼睛死盯著大門方向。
江沁瑤勸了兩回。第一回說「爸爸一會兒就回來了」，第二回說「太晚了，先去睡」。兩回都被彤彤用同一句話頂了回來——
「我要等爸爸。」
六歲小姑娘犟起來，真沒人治得了。
江沁瑤只好坐在旁邊陪著。手機亮了又滅，滅了又亮。她給秦戰龍打過兩次電話，第一次接了，說「快了」，第二次直接沒人接。
她沒再打第三次。
不是不想，是不敢。
秦戰龍走的時候只扔下三個字：「處理點事。」什麼事，沒說。去哪裡，沒說。多久回來，也沒說。她追問了一句，換來的是一個「你不用操心」的眼神。
那個眼神很溫和，但意思很明確——別問。
客廳角落的落地鍾咚咚咚敲了十一下。
彤彤的腦袋一點一點往下墜，嘴裡還念叨著：「爸爸說話不算數……說陪我的……」
門鎖轉動的聲音響了。
彤彤整個人彈了起來，毛絨兔子掉到地上都沒顧得撿，噔噔噔踩著拖鞋往玄關跑。
「爸爸！」
門開了。
秦戰龍穿著出門時那件黑色外套，站在門口。燈光從頭頂照下來，他的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看上去跟走之前差不多。
但江沁瑤從沙發上站起來的那一刻，鼻腔里鑽進了一股味道——很淡，夾在夜風和衣物的氣味里，腥的，帶著鐵鏽一樣的底調。
彤彤什麼都沒聞到。她張開兩隻胳膊撲向秦戰龍。
秦戰龍的身體往旁邊閃了一下。
動作太快，不像是猶豫之後的決定，倒像是肌肉自己做出的反應。他一隻手按住彤彤的肩膀，把她穩在原地，沒讓她靠上來。
「別抱，出了一身汗，臭死了。」
「我不嫌。」彤彤撅著嘴。
「爸爸嫌啊。」秦戰龍蹲下來，用指節蹭了蹭她的鼻尖，「五分鐘。洗完下來陪你。」
他站起來，腳步很快地往樓上走。快到不太正常。
彤彤站在玄關地板上，仰著腦袋看他的背影。
她沒追上去。不是不想，是說不出來為什麼，腳底下忽然有點沉。
剛才秦戰龍按住她肩膀的時候，她的視線剛好掠過他的右手。指甲縫裡，卡著幾個暗紅色的小點。
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彤彤的眼神很好。而且她見過這種顏色。
去年在幼兒園，她從滑梯上摔下來，膝蓋磕破了一小塊皮，流出來的血滴在裙子上，過了一會兒就變成這種顏色。
深的、暗的、黏糊糊幹掉以後就洗不掉的紅。
她攥緊了手裡的空氣。
江沁瑤走過來，看到女兒杵在原地不動，彎下腰：「怎麼了？」
「媽媽。」彤彤的聲音很輕，「爸爸手上有紅色的東西。」
江沁瑤的表情沒變，但她的肩膀收緊了一下。
「在哪裡？」
「指甲上。」
安靜了兩秒。
「……大概蹭到什麼了吧。」江沁瑤笑了一下，彎腰把掉在地上的毛絨兔子撿起來塞回彤彤懷裡，「走，先喝牛奶。」
她牽起彤彤的手，往廚房方向走。手心是涼的，彤彤能感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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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浴室。
熱水衝下來，秦戰龍低頭看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根部，有幾個洗不掉的暗色顆粒。不明顯，混在指紋的紋路里，一般人注意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