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不是一個人


  蘇家玉看著他,目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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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來看看,我夫君當官的地方是什麼樣。」

  蕭燼沉默片刻,道:「裡面請。」

  他推開門,引她進入公廨。

  公廨不大,陳設簡樸。一張書案,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咸陽城防圖。

  角落裡堆著幾疊案卷,都是近日處理的案件記錄。

  蘇家玉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那張書案上。

  案上攤著一份案卷,正是薛慶春案的副本。旁邊放著一隻茶盞,茶早已涼透。

  「你平日就在這裡辦公?」她問。

  蕭燼點點頭。

  「是。」

  蘇家玉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沉的暮色。

  「今日姬驍行刑,你去看了嗎?」

  蕭燼道:「看了。」

  蘇家玉轉過身,看著他。

  「什麼感覺?」

  蕭燼沉默片刻,道:「沒什麼感覺。他該死。」

  蘇家玉看著他,目光深邃:「你心裡有事。」

  蕭燼沒有說話。

  蘇家玉走回他面前,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我聽珏兒說了你的事。黑岩囚山十年,蕭家頂罪,入贅蘇家,西城立威,安西城血戰……,你經歷的這些,換成任何一個人,都可能早就垮了。但你撐下來了。」

  她頓了頓。

  「可你撐得太久了。久到你自己都不知道,你還能撐多久。」

  蕭燼看著她,沒有說話。

  蘇家玉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微涼,卻帶著一絲顫抖。

  「我是你的妻子。」她道:「不管我們之間有沒有情意,這都是事實。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心裡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

  蕭燼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軟,卻握得很緊。

  他忽然感到,心中那根繃了太久的弦,微微鬆動了一下。

  「我沒事。」他開口,聲音沙啞:「只是……有些累。」

  蘇家玉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

  「累,就歇歇。」她道:「你不是一個人。」

  蕭燼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心疼,有關切,也有一絲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蘇家珏的話:「姐夫看著姐姐的眼神,和看著我的眼神,不一樣。」

  不一樣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握著這隻手,他心中那壓抑許久的疲憊和孤獨,似乎找到了一個可以安放的角落。

  「好。」他道:「我歇歇。」

  蘇家玉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卻透著一種久違的溫暖。

  那一夜,蕭燼沒有回棲梧院。

  他留在東城兵馬司的公廨中,與蘇家玉對坐而談,聊了很久。

  聊黑岩囚山,聊墨老,聊蕭家,聊安西城。

  他說的不多,但每一句,都是真心話。

  蘇家玉靜靜地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更多時候只是默默地看著他。

  她發現,這個男人,比她想像的更孤獨。

  也更好看。

  夜深了。

  蘇家玉起身告辭。

  蕭燼送她到衙門口,看著她登上馬車。

  馬車緩緩駛離,消失在夜色中。

  蕭燼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忽然想起墨老的話:「魔由心生,莫忘本心。」

  本心是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夜,他的心,似乎沒有那麼冷了。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蕭燼的生活,漸漸步入正軌。

  每日清晨,他去東城兵馬司處理公務。

  薛慶春案雖已了結,但留下的爛攤子不少。

  那些被查抄的軍械需要清點入庫,涉案的官員需要一一審訊,撫恤銀兩需要發放到薛家遺屬手中。

  樁樁件件,都是瑣碎而耗時的事。

  但他沒有抱怨。

  他知道,這些事,總得有人做。

  下午,他通常回蘇府,先去靜玉軒為蘇家玉診脈,再去棲梧院運功療傷。

  體內的黑霧依舊盤踞,但暫時安靜下來。

  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只要他再動用一次附魔神訣,那股黑霧就會立刻捲土重來。

  但他希望,那一天永遠不會來。

  傍晚,蘇家珏依舊會提著食盒來,送來她親手做的點心。

  有時是桂花糕,有時是綠豆糕,有時是她新學的什麼花樣。

  每次來,她都是紅著臉,放下食盒便走,不多留一刻。

  蘇家玉偶爾也會來。她不像妹妹那般羞澀,來了便坐下,與他聊幾句家常,問問他的公務,說說府中的瑣事。

  有時兩人會一起用晚膳,雖然話不多,但氣氛倒也融洽。

  蕭燼發現,他漸漸習慣了這種生活。

  習慣了每日清晨去衙門,習慣了每日下午回府,習慣了傍晚有人送來點心,習慣了偶爾與蘇家玉對坐而談。

  習慣了,有人等著他回來。

  這一日,蕭燼正在公廨中翻閱案卷,忽然有人來報:

  「大人,門外有人求見。」

  蕭燼抬起頭。

  「誰?」

  差役道:「那人自稱姓孫,是從城北永濟堂來的。」

  蕭燼眸光一凝。

  永濟堂。

  孫大夫。

  那個兒子死在暗鴉手中的老人。

  「快請。」

  片刻後,孫大夫被領進公廨。

  他比上次見面時又蒼老了許多,頭髮全白,臉上皺紋更深。但他的腰挺得很直,眼神也格外堅定。

  「草民拜見蕭大人。」他跪下行禮。

  蕭燼連忙起身扶起。

  「孫大夫不必多禮。快請坐。」

  孫大夫搖搖頭,不肯坐。他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大人,這是草民昨日收到的。」

  蕭燼接過,展開。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孫老先生,令郎之死,實乃暗鴉所為。

  老夫與此組織有不共戴天之仇,願助老先生討回公道。

  若老先生願與老夫相見,請於三日後戌時,至城西亂葬崗一敘。——一個同樣失去親人的人。」

  蕭燼看完,眉頭微皺。

  「這封信,誰送來的?」

  孫大夫搖搖頭。

  「不知道。昨日清晨,草民一開門,就發現這封信插在門縫裡。沒有人看到是誰放的。」

  蕭燼沉默。

  城西亂葬崗。

  那正是周勇他們埋葬的地方。

  「孫大夫,你打算去嗎?」

  孫大夫看著他,目光堅定。

  「去。草民要去。草民的兒子死得不明不白,草民不能讓他就這麼白白死了。」

  蕭燼沉吟片刻,道:「本官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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