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大計
「魏先生，你今年多大？」不知過了多久，花辭樹忽然問道。
「二十九。」
「二十九。」
花辭樹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感慨，「我二十九歲的時候，剛剛接手花家。那時候我以為，只要我有能力，有抱負，就能讓花家更上一層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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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有些事，不是有能力、有抱負就能做到的。」
魏源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花辭樹走回座位，坐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是看著杯中金黃的茶湯。
「打江山難，守江山更難吶。」
「花家數千年的基業，就像一副重擔壓在我的肩頭，逼得我不得不努力，不得不做一些不願去做的事情。」
魏源沒有打斷他。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普通人為了柴米油鹽發愁，而那些有錢有勢的人的生活也未必快樂，甚至可能比普通人更焦慮。
他們擔心失勢，擔心階級下滑，所以整天都繃著神經，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一輩子也未必有幾天喜樂。
魏源理解他們，但不代表同情他們。
花辭樹自然不知道魏源在想什麼，見他臉色平靜，便繼續說道。
「你說得對，你爺爺想打破壟斷，讓普通人也有機會。這件事本身沒有錯。但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用那種方式？」
「什麼方式？」魏源的眉頭微微皺起。
「公開挑戰。」
花辭樹放下茶杯，看著魏源的眼睛，「他把世家的秘密公之於眾，把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擺在檯面上，逼所有人表態。」
「他以為這樣能喚起普通人的覺醒，能讓世家迫於輿論壓力而讓步。」
「但他錯了。」
花辭樹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一些，「他忘了，這個世界的規則，從來不是靠輿論改變的。」
「輿論能改變一時，改變不了一世。」
「真正的規則，是跟利益深深綁定在一起的。」
魏源眼睛一眯，「所以你們殺了他。」
「沒錯！」
花辭樹沒有否認，隨即又嘆了口氣說道：「魏先生，請你明白，我們對魏家出手，並不是私人恩怨，而是為了大計。」
「大計？」
魏源忍不住嗤笑出聲。
似乎那些壞蛋總會給自己的行為找一些冠冕堂皇的藉口。
只是不知道他們是想欺騙世人，還是欺騙自己。
「沒錯，大計！」
花辭樹站起身，走到牆邊，指著那幅寫著「靜觀」二字的字。
「這兩個字，是花家第一代家主寫的。千年來，每一個花家家主，每天醒來都要在這兩個字前面站一刻鐘。」
「靜觀，不是不作為，是不亂作為。不是不改變，是不亂改變。」
他轉過身，看著魏源，「這個世界的運轉，需要規矩。沒有規矩，就會亂。亂了，受苦的是普通人。」
「你爺爺想改變規矩，這本身沒有錯。但他用的方式錯了。他太急了，急到想把千年的規矩，在一夜之間推翻。」
「你覺得，可能嗎？」
魏源沉默了片刻，「所以你們覺得，殺了他，就能保住規矩？」
「不是保住規矩。」花辭樹搖搖頭，「是保住秩序。」
「秩序？」魏源忍不住笑了，「你們管這叫秩序？」
「那你管叫什麼？」花辭樹反問。
魏源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院子裡那棵老銀杏樹。
「我管這叫恐懼。」
他轉過身，看著花辭樹，「你們恐懼。擔心普通人有了機會，就會威脅到你們的地位。怕壟斷被打破，你們就會失去一切。」
「所以你們先下手為強。殺了我爺爺，滅了我全家，用鮮血來警告所有想改變規則的人。」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秩序？」
花辭樹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恢復。
「魏先生，你還年輕。有些事，你不懂。」
「我懂！」
魏源冷哼一聲，「你們所謂的大計，就是不惜一切代價，完成你們自以為偉大的目標。」
「然而完成目標的是你們，載入史冊的是你們，然而付出代價的卻是無數勞苦大眾。」
「你們壟斷資源，壟斷渠道，壟斷信息。普通人想往上走，必須經過你們的允許。否則，你再有能力，再有才華，也出不了頭。」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秩序？」
廳堂里安靜下來。
茶爐上的水壺還在咕嘟咕嘟地響，蒸汽裊裊上升，在兩人之間形成一道薄薄的霧。
過了很久，花辭樹才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跟你爺爺一樣固執。」
聞言，魏源站了起來，直視他的眼睛，「怎麼？你也要用對付我爺爺的手段來對付我嗎？」
「我不想這樣，但我不得不這樣。」
花辭樹嘆了口氣。
話音剛落，就有一道身影從門外竄了進來。
她身法好快，不過一眨眼間，就擋在了二人中間。
那是一個女孩，看起來二十一二歲的樣子，臉色極其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
目光中更是一點感情色彩都沒有，只是靜靜地望著魏源。
「花影，下去！」
花辭樹皺了皺眉頭。
「他，很危險！我走了，你會死！」
名叫花影的女孩張口了，聲音極其古板，就像是機器人一樣。
在說話的時候，她的目光始終都盯著魏源，顯然是擔心他突然動手。
見到花影突然出現，花辭樹本來還有些生氣，聽了這話後，緊皺的眉頭才微微舒展。
他回頭看了一眼魏源，看不出絲毫殺氣，但花影都這麼說了，他便不再懷疑，說道：「魏先生，你走吧。」
「你上門是客，我是不會在這裡對你動手的。」
「你不動手，可我要動手。」魏源冷哼一聲。
他好不容易才見到自己的大仇人，怎麼可能就此離開？
說完，身形一轉，便繞過花影，向花辭樹急掠而去。
他的速度已經夠快了，但花影的速度更快，也不見她如何移動的，腳尖輕輕一點地面，就擋在了魏源的面前，然後伸手向魏源的脖子抓來。
魏源橫臂招架，然後一記回身肘砸向對方頭顱。
這一招速度不快，但角度十分刁鑽，讓人難以招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