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今天不對勁
他的聲音沉下來,帶著些許危險意味。
司遙沒管他,把最後一隻珠釵放進匣子,將蓋子合上。
「世子爺這個月賞下來的東西,奴婢一一清點過了,沒有遺漏。」
她直起身,轉過來面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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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爺,還有七日,一月之期便滿了。」
「這暖閣,該給未來的世子妃騰地方了。」
她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早就盤算好的事。
宋棠之的瞳孔驟然縮緊。
他低頭看著匣子裡那些東西,神情晦暗。
五年來他給的東西不多,還是帶著折辱意味賞的,她還是一個個撿回來收起來了。
想起這些,愧疚與恐慌與憤怒交雜,可最後,還是被知道她想要迫切離去的怒火占了上風。
「你一早就在等這一天。」
宋棠之的手指一根根收緊,攥住了匣蓋的邊緣。
「從進宮那天起,你就盤算著怎麼走。」
司遙沒有否認,目光坦然地迎上去。
「世子爺定的規矩,奴婢不過是照辦。」
宋棠之猛地抬手,一把將匣子掃落在地。
珠釵簪子叮叮噹噹散了一地,東西落了滿地。
司遙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退了半步。
還沒站穩,手腕就被一把攥住。
下一瞬,整個人被拽進了他懷裡。
宋棠之箍著她的腰,力氣大得像要把她勒斷。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胸腔劇烈起伏,滾燙的酒氣噴在她耳側。
「沒有我的允許,你哪兒都不許去。」
司遙被他勒得喘不上氣,雙手撐在他胸口,使勁推他。
「宋棠之,你放……」
「不放。」
他收得更緊,聲音從頭頂壓下來,又低又啞。
「誰讓你收拾東西的?誰允許你走的?」
司遙掙不動,被他箍在懷裡,心跳擂得又急又亂。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胸口的慌。
「世子爺這是要毀約?」
宋棠之的手臂僵了一瞬。
司遙趁這一瞬偏過頭,冷聲道:「一月為期,期滿離府。世子爺堂堂鎮國公嫡子,說過的話要反悔?」
「毀約又如何?」
他鬆開一點力道,低下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裡翻攪著的東西濃烈得嚇人,是令司遙心驚的瘋狂與執拗。
司遙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不是在說醉話。
他想做什麼?
「世子爺。」她的聲音輕了,一字一字地問,「你要把殺父仇人的女兒留在府里當外室嗎?」
「沈家的嫁妝今日進了府,紅綢子掛滿了前院。」
「你的正妻還沒過門,就要在暖閣里養一個罪奴?」
「傳出去,世子爺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她自以為每一句都扎得准扎得狠,可宋棠之盯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平時不一樣,沒有冷,沒有算計,反倒帶著幾分自嘲的涼薄。
她說的對。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告訴她真相。
司誠的冤屈還沒查到鐵證,朝堂上的暗手還沒拔乾淨。
他現在把話說出來,不是還她清白,是把她推到刀口上。
他得等。
等他把所有髒東西翻出來,等他能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說,你父親不是叛臣,你不是罪奴。
到那個時候,他再一字一句求她留下。
那時候,她想走也走不了。
宋棠之鬆開手臂,退了半步。
他垂下眼,看著警惕的司遙,嘴角漾起一抹散漫的笑。
「緊張什麼,逗你的。」
司遙不信,盯著他。
他偏過頭,聲音恢復了往日的無所謂。「你愛收收去,又沒人攔你。」
他話音剛落,攬著細腰的手確是緊了緊。
他把她攏進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上,呼吸噴在她脖頸側面。
「不過走之前,把欠我的先還了。」
司遙渾身一僵,「宋棠之你……」
「一月為期,你說的。」他的唇貼著她的耳垂。
「期限沒到,你還是我的人。」
「妾的規矩,你又不是不懂。」
司遙攥緊了袖口,指節發白。
她答應過的事,確實沒有理由拒絕。
可他今天不對勁。
從他進門的那一刻開始,就不對勁。
那聲「你回來了」,那個箍著她不放手的動作,還有眼底那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他壓倒在了床沿上。
薄氅滑落,落在地上,灰色的布料鋪了一小片。
他撐在她上方,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一隻手挑開她的衣領,呼吸急促而滾燙。
和以前不一樣。
以前他碰她,是帶著恨的。
粗暴、冷漠,像在懲罰。
今天他的手指在她鎖骨上遊走的時候,力道卻輕得反常。
司遙的身子微微發顫,偏過頭不看他。
宋棠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扳回來。
「看著我。」
她被迫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眼裡沒有酒意了,清醒得要命,黑沉沉的瞳仁里倒映著她的臉。
他低下頭,吻落在她的眉心上。
很輕。
然後是鼻尖。
然後唇角。
一路往下,慢得不正常。
司遙的呼吸亂了。
她不明白他在做什麼。他從來不會這樣碰她,從來不會用這種像是在珍惜什麼的方式。
「宋棠之……你今天怎麼了?」
他沒有回答,堵住了她的嘴。
這一晚他要她要得極為放肆。
司遙被他折騰得渾身脫力,咬著唇不肯出聲,可到後來連咬唇的力氣都沒了。
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照在糾纏的兩個人身上。
結束之後,宋棠之側身把她撈進懷裡,手臂擱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側一下一下地蹭。
司遙閉著眼,背對著他,呼吸還沒完全平復。
半晌,她啞著嗓子問了一句。
「你到底喝了多少?」
宋棠之把臉埋進她的後頸,悶悶地笑了一聲。
沒有回答。
司遙等了一會兒,身後的呼吸漸漸平穩。
他睡著了。
手臂還擱在她腰上,沒有松。
司遙睜開眼,看著對面牆上映著的月光。
他今天不對勁。
從頭到尾都不對勁。
她慢慢抽出右手,摸到了枕頭旁邊他隨手擱下的袖口。
指尖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一張折了兩折的紙條,從他袖口裡露出來半截。
紙條上寫著一行字。
「御前侍衛統領陳述的親隨。」
司遙的瞳孔猛地一縮。
身後,宋棠之的手臂忽然收緊了一分。
她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過了片刻,他翻了個身,手臂鬆開了。
司遙慢慢把紙條塞回他袖口裡,重新閉上了眼。
可整個後半夜,她都沒有睡著。